第2章 顺路买的糖

军训三天,硬汉室友被我这颗小糖果甜疯了2026-11-05 07:43:36

第2章 顺路买的糖

军训第一天,天刚擦亮,操场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,混着草皮被露水浸透后那股子潮腥气。
唐粿把迷彩服的领口往下拽了拽,衣领硬邦邦地硌着后颈,痒丝丝的。他排在队伍最末,趁没人注意,偷偷打了个哈欠,哈欠打到一半,又被自己硬憋了回去,眼角沁出一点水光。
昨晚的事,谁都没再提。
他记得月光安安静静铺在两个人中间的样子,也记得苏辙那句低得几乎要散进夜风里的问话。他没答,翻了个身,就睡着了。
今早起来,一个睡上铺,一个睡下铺,谁也没看谁。唐粿在洗手台前刷牙,从镜子里瞥见苏辙背对着他,飞快地把一样东西塞进迷彩服口袋,动作又急又快,像怕被人瞧见似的。
唐粿没多想。这个又高又冷的室友,在他心里,还是块不会化的铁。
集合哨响得又尖又急。
全连在操场中央列队,教官背着手,从排头走到排尾,按身高重新编排连队。轮到唐粿,他站姿总也端不正,肩有点垮,胸膛挺不起来,下巴习惯性地往里收。
教官绕着他转了一圈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忽然停住。
「你,出列。」
教官的声音硬邦邦的,像块石头砸在地上:「这站姿,像什么样子。挺胸,收腹,会不会?」
唐粿抿了抿嘴,往前挪了半步,耳朵尖开始发烫。他挺了挺胸,没两秒又垮了回去。他天生肩窄,又一直没怎么练过,这身子骨在迷彩服里晃荡,怎么也撑不起来。
队伍里立刻有人笑出了声,压着嗓子喊:「小糖果,站直点儿呀,教官可看着呢。」
又有人接:「小糖果要是倒了,可没人接得住咯。」
笑声稀稀拉拉地漫开来,像谁捅了马蜂窝。唐粿的脸一点点冷下去。他最听不得这个。一群人围着他,拿他的甜当乐子,跟小时候那帮孩子剥糖纸似的,一个接一个地伸手。
他把嘴抿成一条线,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,一个字也不接。
(又是这样。)
(只要我稍微软一点,他们就全围上来了。)
他正数着地上有几根草,肩膀旁边忽然多了个人。
苏辙从队列里跨出来,也不说话,就那么站到了他身边。一站定,那一片起哄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,齐齐断了。
「他跟着我。」
声音不高,也没抬眼看谁,沉沉的,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。可就是这一句,比教官的哨子还管用。
方才笑得最欢的几个男生,这会儿你瞅我、我瞅你,讪讪地闭了嘴。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,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,也没了声。
教官上下打量了苏辙一眼。这个一米九七的大个子,往那儿一杵,像堵墙,把唐粿整个儿罩进了自己的影子里。教官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多说,只挥了挥手:「行了,归队。」
唐粿仰起脸,只看见苏辙的下巴和脖颈,还有领口上方那一小块绷紧的皮肤。
(我……没让他来啊。)
他张了张嘴,那句「没事的,我一个人能行」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他忽然觉得,苏辙的冷,好像不是拒人千里的那种冷。
是挡在前头,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泼过来的那种。
(这个人……)
唐粿没敢把话想完。
他低声道了句谢,苏辙只「嗯」了一声,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。唐粿眼角的余光追过去,瞧见苏辙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泛白地握了一下,又慢慢地松开了。
(他在忍什么?)
整个上午,唐粿的余光时不时就飘过去。苏辙站得笔直,神色淡淡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那一句「他跟着我」,在他耳朵里滚了一上午,怎么都消不下去。
上午的训练又累又长。正步、齐步、站军姿,一样样轮下来,唐粿两条腿都是软的,腰酸得直不起来。休息哨吹响的时候,他只想找棵树靠着,把这一上午的汗气都晾干。
就在他弯腰去捡水壶的空当,一颗篮球裹着风声,直直朝他后脑勺的方向砸过来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,眼前一花。
苏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横在他旁边,抬手,一巴掌把球拍飞出去。球砸在水泥地上,弹了几下,滚到老远。
「啊……」唐粿吓一跳,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,心口还在突突地跳。
隔壁球场有人跑过来捡球,连声道歉,说自己手滑。
苏辙甩了甩手腕,没吭声,只「嗯」了一声,算作回应。
唐粿只当他是顺手帮了个忙,没往心里去。他盯着那颗越滚越远的篮球,拍了拍胸口,小声嘀咕:「吓死我了……差点就砸脑袋上了。」
他没注意到,苏辙的手腕,在拍完那颗球之后,一直没怎么动过。
休息的时候,两人靠坐在操场边的一棵老梧桐树底下。树荫很浓,把正午的太阳筛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,落在两个人的迷彩服上。
唐粿灌了半瓶水,喉咙里那股子燥热才压下去一点。他余光忽然瞟见,苏辙的口袋鼓鼓囊囊的,撑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轮廓。
他想起早上镜子里那一幕,好奇心一下子起来了。
(烟?不对,他不抽烟。手机?手机在他手上攥着呢。)
他盯着那口袋看了好几眼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,最后实在没忍住。
「苏辙。」
苏辙没应声,只侧了侧头,表示在听。
唐粿伸手指了指他的口袋:「你兜里装的是什么呀?鼓成这样子。」
苏辙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。他垂下眼,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半天,喉咙动了动,最后像是认了命似的,把手慢慢伸进口袋,掏了出来。
一包草莓软糖。
透明的小包装,粉粉的一颗一颗,在上午的光斑里亮晶晶的,看着就甜。
唐粿愣住了。
他认得这个味道。报到那天,他蹲在地上笨手笨脚地拆行李,仰起脸冲苏辙笑,递出去的那颗糖,就是这个牌子的草莓软糖。当时苏辙只淡淡回了句「不用」,转身就去铺床了,把他晾在原地。
(他……是特地买的?)
唐粿张了张嘴,一时没说出话来。他盯着那包糖,鼻子里忽然好像钻进来一股很淡很淡的甜味,暖烘烘的,混着旧木头的味道。像外婆家阳台上晒糖的那个下午。外婆坐在小马扎上,掰麦芽糖,「啪」的一声脆响,那股子甜腥气就顺着风飘过来,糊了他一脸。外婆的手指上还沾着黏黏的糖稀,会往他鼻尖上轻轻点一下,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,把这点突然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。
「你爱吃糖啊?」他问,嗓子有点发紧。
苏辙的耳根,肉眼可见地红了。
「顺路买的。」
四个字,硬邦邦的,像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。
唐粿看着他发红的耳尖,忽然很想笑。他死死憋着,可嘴角还是翘了起来,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。
他拖长了声音:「哦……顺路啊。」
苏辙别过脸去,不看他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极低地补了一句:「……你要不要。」
唐粿笑出了声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(原来,这人也不是铁打的。)
他头一次觉得,苏辙没那么吓人。
夜里,宿舍熄了灯。
唐粿翻来覆去睡不着,索性睁着眼,看天花板。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把上铺的床板照出一道白边,一晃一晃的。
他视线往下挪了挪,落在下铺。
苏辙坐在床沿,背对着上铺,正低着头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就着那点月光,唐粿看清了。
苏辙的手腕上,贴着一片创可贴。边缘已经翘起来了,底下洇出一点暗红,是血。
唐粿的心口「咯噔」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把。
他想起白天那颗球。想起苏辙抬手拍飞球的那一下,还有之后那不怎么动弹的手腕。
(是那时候弄的。)
唐粿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想起那个下午,六岁。他被一群同龄的孩子围在中间,有人捏他的脸,有人笑嘻嘻地喊「剥糖纸喽」,还有人手伸过来要挠他。那天之后,他就再也不想当那块任人捏的糖了。
可苏辙挡球的时候,没想过要糖。他只是挡了。
(这人到底图什么啊。)
唐粿盯着那片创可贴,指头无意识地绞着被角,绞得指节都发白了。他想开口问一句,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。以苏辙的性子,顶多回一句「没事」,然后就再没有下文。
那边,苏辙似乎察觉到什么,抬起头,朝上铺的方向看过来。
唐粿飞快地闭上眼睛,装睡。
(别被发现。)
他听见下铺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动,是苏辙重新躺下的声音。
心跳一下,一下,重重地砸在耳膜上。唐粿数着自己的心跳,数到后来乱了,索性不数了。
月光还是那样,安安静静地铺在两个人中间。只是这一次,唐粿知道,有什么东西,不太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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