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紅色眼瞳

開局覺醒魅雄之體,公寶可夢全淪陷了2026-10-15 21:30:54

第2章 紅色眼瞳

楚淵沒有動。
他死死盯著那片黑暗,盯到眼眶酸澀、快要逼出生理性的淚水,那兩粒紅光再也沒有出現。夜風穿過草坡,把他後頸的汗吹得冰涼,涼意順著脊椎一路往下爬,一直涼到腳跟。他這才回過神,攤開那隻攥緊的右手。掌心裡的湛藍光焰還沒熄,隨著他發抖的指尖一明一滅,把腳下那一小圈枯草照得像浸在冷水裡。
不對。這不是夢。
他抬起左手,就著藍光慢慢看。十根手指細瘦,指節處幾道陌生的舊疤,虎口磨得粗糙,那不是他。楚淵低頭打量自己的身子,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,布料貼在皮膚上,粗得發癢;腳上蹬著草編的鞋,腳踝細得能數出骨頭。他動了動,膝蓋、手腕、後背,沒有一處是熟悉的分量。
這是一具少年的身體。一具陌生的、屬於這個世界的身體。
可腦子裡的記憶又是真的。二十歲,獸控,寶可夢迷,出租屋裡那隻磨到起毛球的路卡利歐玩偶。他想起來,絨布摩擦指尖時那種細細的觸感,尾巴處縫補過的那道粗糙線頭,還有每晚都裹著他的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。全都清楚得像剛發生過。
(所以,我是真的穿了。)
他就這麼一覺醒來,躺在了這片陌生草坡上,掌心爆出傳說裡的波導,把衝過來的大針蜂震飛了出去。草腥味混著夜露的潮氣,一陣一陣地往鼻子裡鑽,真實得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。
波導。這兩個字浮上腦海的瞬間,心臟猛地一跳。能讀懂萬物心聲、與寶可夢心意相通的力量,他在地球上對著攻略本背過一萬遍,此刻正真實地流竄在他的血肉裡。
他想起那些年,他在地球上偷偷摸摸地愛著這些東西,連喜歡都不敢讓任何人知道。如今,整個世界都攤開在他腳下了。
楚淵猛地站起來,藍焰隨之竄高,把他半張臉映得發藍。他咧開嘴,笑聲壓得又低又急,像個第一次摸到真卡的訓練家。
「波導……真的是波導!」
他興奮得語速都加快了,蹲下身,把發光的手掌貼近一叢草葉,嘴裡還在碎碎唸:「來,給爺亮個招,讓咱瞧瞧這波導到底能不能『聽』。」他想試試,傳說裡那種「聽見」萬物的感覺,是不是真的。
藍光安靜地漫開。草葉在風裡抖了一下。
然後,他聽見了。
不是聲音。是一股極淡的、細絲似的東西,順著掌心鑽進來。草葉的、泥土的,還有空氣裡殘留的大針蜂受驚後的那一縷細微波動,全混在一起,淺淺地淌過他的意識。
楚淵倒抽一口氣,仰起頭,喉嚨裡滾出一串語無倫次的黑話,什麼「屬性」「個體值」「這波穩了」,全攪在一塊。這種感覺太爽了,爽到他忘了自己在哪,忘了這片草坡的邊緣,正有什麼在暗處一點一點收攏利爪。
直到草叢深處,傳出一陣極輕的窸窣。
不是風。是活的。
有什麼東西,正順著他剛學會釋放的波導,朝他這邊靠過來。不止一個。更深的林子裡,此起彼伏地響起壓抑的低鳴,像一群被勾住了、又不敢貿然上前的野獸。它們躁動著,卻又像是忌憚著什麼,一時沒敢靠近。
楚淵的笑僵在嘴角。
他還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,胸口就毫無預警地撞進一股沉重的、冰涼的波導。
那一下太猛了。他整個人像被當胸推了一掌,踉蹌著後退,後背撞上身後的大樹,粗礪的樹皮硌得他生疼。掌心的藍焰劇烈地閃爍,差一點熄滅。
他抬起頭,就對上了那雙紅瞳。
那隻路卡利歐從陰影裡走了出來。月光落在他身上,楚淵這才看清,牠不如攻略本上畫的那麼威風。深藍與黑的毛皮東一塊西一塊地禿著,露出底下交錯的舊傷疤;左肩那道最深的傷口,從鎖骨一路劃到肋側,皮肉翻了又癒合,留下猙獰的痕跡。牠走得很慢,利爪碾過枯葉,沒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音。
只有那雙紅瞳,紅得發燙,死死鎖著他,眼底翻湧著楚淵從沒見過的敵意與戒備。
楚淵的心跳快得嚇人,可那狂跳的鼓點裡,竟摻著一股壓不住的、病態的興奮。路卡利歐。真的路卡利歐,活的,就站在他面前。他張了張嘴,想喊,想說他有多喜歡這種寶可夢,可喉嚨像被人掐住了,一個音都發不出來。
因為牠在逼近。
不退,反進。那雙紅瞳一寸寸壓過來,喉間滾出低沉的、連空氣都跟著震動的吼聲。那聲音不是威脅的炫耀,是某種更冷的東西,像在警告,又像在審視。
楚淵喉頭滾了滾,硬擠出一個笑。他這人一怕,嘴就停不下來,冷知識不要錢似地往外倒。
「那個……路卡利歐,格鬥加鋼系,特性不屈之心,弱點是火焰跟地面……你知不知道,你現在這樣走路,帥得有點犯規了?」
他自己都聽得出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「人類。」
牠終於開口了。聲音又低又澀,像很久沒說過話。
楚淵的背貼得更緊,樹皮又往他皮肉裡陷了一分。他下意識想舉起發光的手,藍焰卻在指尖亂跳,怎麼也穩不住。
就在這時,那股撞進他胸口的波導,忽然有了形狀。
他「讀」到了。
敵意。戒備。還有更深處,一絲他怎麼都看不懂的、沉沉的厭惡。那厭惡冷得像冰,裹著一股說不清的、舊得發黴的傷痛,從這隻路卡利歐的心底翻上來,順著波導,密密麻麻地紮進他的意識。
楚淵僵住了。
為什麼。
他不認識這隻路卡利歐。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晚上。他沒有傷過牠,甚至連話都還沒說上一句。可這雙紅瞳裡的那種厭惡,像是累積了很久很久,久到已經成了牠身體的一部分。
(這份厭惡,不是衝著我來的……可為什麼,又偏偏落在我身上?)
他讀不懂。他越是用力去「聽」,那股波導就越是冰涼、越是混亂,像一團怎麼也解不開的死結。
那隻路卡利歐沒有再逼近,也沒有離開。
紅瞳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移動,從他的臉,到他發光的手,再到他腳下,像要把他整個人刻進眼底。
(……沒有。)
牠的心底有一個聲音,輕得幾乎聽不見。牠讀過太多次人類的波導,每一次,都只有同一個答案,那種讓牠從骨子裡發冷的嫌棄。可眼前這個人類的波導裡,什麼都沒有。
沒有厭惡。沒有恐懼。只有一股傻乎乎的、燙得慌的興奮,和一絲牠從來沒在人類身上讀到過的、乾乾淨淨的東西。
(為什麼……沒有。)
牠應該動手的。這股波導太乾淨,乾淨得讓牠害怕,像是下一秒就會從裡頭看出牠讀慣了的那種東西。
牠又朝前邁了一步。
近到楚淵能數清牠臉上每一道疤,近到能聞見一股混著血腥與塵土的、屬於野獸的氣味。那雙紅瞳停在離他不過一臂的距離,低吼著,像是要從他身上逼出點什麼來。
楚淵連呼吸都忘了。
可牠沒有動手。
長久地,沉默地,盯著他。然後,牠低吼一聲,退了回去。
無聲的。像來時一樣。
楚淵等了好一會兒,才發現自己一直憋著一口氣,胸口漲得發疼。他慢慢把氣吐出來,膝蓋一軟,順著樹幹滑坐下去。夜露打濕的草,涼得他後背一激靈。
楚淵靠著樹,半天沒能動。等他喘勻了氣,那隻路卡利歐已經不見了。草叢裡那些蠢蠢欲動的低鳴,也跟著一齊安靜下來,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藍焰還在跳。
這股力量……到底是什麼。
他第一次意識到,這份讓自己狂喜的力量,同時也把他推進了一個他完全讀不懂的危險。而那個危險,此刻還沒有走遠。他能感覺到,那雙紅瞳,還在他看不見的地方,隔著整片暗下去的草坡,牢牢地鎖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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