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当众吻
第3章 当众吻
三天后那个周五的傍晚,沈釉才知道自己被临时塞进了一场圈内酒会。电话里助理只甩下一句“穿正式点”就挂了,他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套只穿过一次的西装,领口还是紧,勒得他连喘气都得放慢。会所顶层的落地窗擦得发亮,一排水晶灯把每个人影都照得纤毫毕现,香槟塔一层层堆到齐腰,光在杯口滚来滚去。
他抬眼扫了一圈,就知道自己今晚要被当什么用了。林氏这边坐的是程鹤亭,一张脸笑得滴水不漏。对家华泽资本的位置上,坐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,三十出头,模样温润,指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一只旧打火机,转得很慢,慢得人心里发毛。
旁边有人凑过来,压着嗓子点他,说那位是华泽的裴总,裴聿,圈里人都叫点金手,刚回内地。
沈釉的心口咯噔一下。他想起三天前那顿晚饭,闻人澈攥紧了手机,下颌绷着,一字一顿挤出那半句“他又回来了”。原来是他。原来闻人澈那晚眼底那么重的冷意,是这个人在往回走。
程鹤亭端着酒杯起身,把话头引到了他身上。“小沈啊,你是新人,机会得自己抓。去,给裴总敬一杯。裴总刚回来,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亲近。”
满桌的人都看向他。沈釉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,胃里像塞了块冰。他是这桌最没分量的那一个,所以该由他去把林氏的脸递到裴聿面前。他攥紧了手里的酒杯,指节一点点泛白,脸上却扯出一个笑,说好。
他去拿酒的时候,指尖在发凉。他在心里跟自己较劲,不就是敬杯酒,他沈釉什么场面没见过,哪就轮到别人替他撑腰。可那条走到裴聿面前的路,分明只有几步,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沈釉没敢往闻人澈那边看。可越是不看,越能感觉到一道视线钉在自己后颈上,凉飕飕的,从开席起就没挪开过。他不用回头也知道,闻人澈手里那杯酒,从头到尾都没喝过一口。
裴聿没有起身,只掀了掀眼皮看他,打火机还在指间慢慢转。“林氏的新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念一件东西,“闻人总监的眼光,一向不错。”
沈釉把酒杯递过去,嘴边那点假笑僵得发酸。“裴总,我敬您一杯。”
裴聿没接。他偏了偏头,看沈釉端着酒杯的手,看那截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腕子,唇角噙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。“敬我什么?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,把沈釉架在了半空。他答不上来。这桌人想拿他换什么,他心里门儿清,可这话不能说,说了就是撕破脸。他只能把酒杯又往前递了递,递到裴聿面前。
就在那一刻,一只手从旁侧伸过来,稳稳地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沈釉还没反应过来,手腕就被那股力道带着一偏,杯中那点琥珀色的酒全数倾进了旁边那杯威士忌里。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,对上闻人澈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暗得吓人,眼底没有半点温度。
闻人澈没看沈釉,只看着裴聿。可下一瞬,他空着的那只手就扣上了沈釉的后颈,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压,低头吻了下来。
沈釉脑子里嗡的一声,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闻人澈的唇压下来,带着威士忌混了酒的凛冽。他扣在后颈的掌心很热,烫得沈釉那片皮肤像被灼了一下。满厅的水晶灯光从头顶泻下来,白花花一片,可沈釉什么也看不见了,视野里只剩闻人澈低垂的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。
他的耳根烧了起来,一路烧到耳尖。心跳擂得耳膜发烫,缺氧的窒息一点点涌上来,把肺里的空气抽得干干净净。这感觉太熟了。熟得他浑身发软,熟得他几乎站不住,只能半靠进闻人澈怀里。
他想起落地窗前那晚。领带蒙住眼睛,闻人澈扣着他的后颈,把每一口气都渡进他嘴里,逼得他喘不过气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,软得撑不住自己。
我是不是早就习惯了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沈釉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,又像被烫了一下。他脸烧得滚烫,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耳根那点红一路烧到了脖子根,在满场的目光底下,他居然想起这个。
闻人澈的唇贴着他的唇,只隔着一线气息。他用只有沈釉一个人听得见的音量,一字一顿。
“我捧的人,轮得到别人来灌。”
说完,他直起身,扣在沈釉后颈的手却没有松开,就那么把人按在怀里,环视了一圈。
满厅静得能听见水晶灯细微的嗡鸣。
没有人敢动。墙边的服务生僵在原地,托盘还斜在半空,杯里的香槟顺着杯壁滑下去,滴进盘里,那一下清脆得刺耳。林氏的几个高层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。程鹤亭那张笑得滴水不漏的脸头一回僵住了,嘴角一点点落下来,眼神沉得能滴出水。
裴聿还维持着先前的姿势。他手里那杯酒空了,只有沈釉手腕一偏时溅出的几滴,挂在他虎口上。他垂眼看了那几滴酒一瞬,才慢慢抬起眼。
他笑了。笑意没到眼底,只浮在嘴角,反倒衬得那双眼睛更冷。
“闻人总监,这么护着?”裴聿捏着空杯,指节泛白,声音还是那么温润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闻人澈没答。他把沈釉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,挡在那道目光前面。
裴聿手里的旧打火机啪地一声扣上了。火苗没有点,却像在空气里燎过一道。他站起身,把空杯搁回托盘,掸了掸袖口,经过闻人澈身边时压低声音,只有他们俩听得见:“这点小事,也值得你亲自下场。闻人澈,你迟早会输在太把人当人看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脚步不疾不徐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散场的时候,闻人澈拽着沈釉的胳膊,一路把人拎出了会所。电梯里的冷气扑上来,沈釉才后知后觉地挣了一下,反被攥得更紧。闻人澈没说话,一路把沈釉塞进后座,动作粗鲁,车门砰地甩上。
沈釉的耳根还烧着。他靠着座椅喘了两下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抬脚就去踹闻人澈的小腿。“你有病是不是,那么多人在那儿,你……”
“你今晚冲着谁笑。”
闻人澈的声音很沉,压得极低,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。他坐在沈釉对面,没动,就那么盯着他,目光沉得让沈釉后颈发凉。
沈釉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我笑谁关你什么事,想说老畜生你少管我,可对上闻人澈那双眼睛,那些狠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车里很暗,街灯的光一片片从车窗上掠过,照得闻人澈半边脸忽明忽暗。沈釉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,像是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沈釉。”过了很久,闻人澈才又开口,叫的是他的全名,尾音在那两个字上轻轻一顿,“你刚才,冲着谁笑。”
沈釉愣住了。他想起自己敬酒时,对着裴聿扯出的那个假笑。原来闻人澈看见了。原来他从头到尾,都在看。
他忽然就不想答了。车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,一个急,一个沉。沈釉别开脸,盯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霓虹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。
“你吃醋了。”
声音很轻,却像在两个人之间炸开。闻人澈没说话,只看着他,眼底那点暗色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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