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联姻对象

三年前撩完实习生就跑,如今他空降为我的顶头上司2026-09-04 17:03:23

第7章 联姻对象

天光是从窗帘最上面那条没拉严的缝里渗进来的,白得晃眼,直直落在温知意脸上。他睁着眼睛,已经这么躺了一整夜。
手机还攥在手里,屏幕是黑的。他按亮,昨晚那张照片又跳了出来。两个背影,并肩站着。陆衍的肩宽他认得,化成灰都认得。旁边那个女孩,长头发,一件浅色的大衣,靠得那么近。
「旧识。」
两个字的配文。他盯着那两个字,拇指停在屏幕上方,半天没动。
(旧识。什么旧识。跟我有关系吗。)
(没有。)
他锁了屏。屏幕黑下去,映出他自己那张脸,眼底一圈发青。他扯了扯嘴角,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,翻了个身,用被子蒙住头。
可那根刺,从昨晚扎进来,一整个晚上,都没拔出去。
进公司的时候,工位上的电脑还亮着。图层开了七八个,甲方那条「还是改回第一版」的消息挂在对话框最顶上,跟催命似的。温知意拉开椅子坐下,盯着色板,手边的数位板上压着半张没勾完的插画。他该动手的,可脑子里空得厉害,笔尖在板子上划了两下,又停了。
「我跟你说啊。」
周澄端着两杯咖啡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,一副憋了一肚子话非说不可的样子。她把其中一杯往温知意桌角一搁,顺手把掉在地上的触控笔捡起来,塞回他手里。
「今晚酒会,陆总旁边那个女的,你知道是谁不?」
「不知道。」温知意眼睛没离开屏幕。
「容氏集团的千金,容书澜。」周澄压低了声音,半个身子都探过来,「陆家世交,两家长辈正撮合着呢。听说门当户对,就差把『我们这种人家』五个字刻脑门上了。」
温知意握着笔的手顿了顿。
容书澜。
他把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,脑子里那张照片里的浅色大衣,忽然就有了名字,有了身份,有了一张他没法比的脸。
「跟我有什么关系。」他说,「人家副总的事,轮得到我一个小美工操心吗。」
「谁说你操心了,我这不就随口一八卦嘛。」周澄用胳膊肘捅他,忽然凑近盯着他的脸,「你这黑眼圈怎么跟被人揍了似的。昨晚又通宵改图?甲方又作妖了?」
「没有。睡得挺好的。」
「行,那你帮我瞄一眼。」周澄把手机屏幕转过来,上面是她那个造价师考试的报名页面,「这破证到底报不报啊。我家那祖宗昨晚又把键盘啃了,我连翻书的时间都没有。」
温知意瞥了一眼:「报。反正你也不差这一个证的钱。你家猫那键盘,就当交学费了。」
「说得轻巧。」周澄哼哼两声,「等哪天它把陆总替你改的那版稿子也啃了,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。」
温知意没接话。他忽然一点都不想聊陆衍了。
话说得轻巧,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。他低头去开新图层,把「第一版」又调了出来,指尖在数位板上画得飞快,像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个念头也一块儿涂掉。
酒会设在酒店三楼,入夜才开场。水晶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把满厅的人照得金光闪闪,香槟的气泡在杯壁上一颗一颗地往上冒。温知意站在背景板旁边,脖子上挂着工牌,和设计部几个同事缩在靠边的一角,跟满场子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。
他本来不想来的。可这次酒会的主视觉是设计部做的,他就被拎来当苦力,说是盯着背景板,别出什么岔子。
背景板倒没出岔子。出岔子的,是他的眼睛。
陆衍进来的时候,温知意隔着小半个宴会厅,一眼就看见了。他站在人群里,照旧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脸上挂着那种谁看了都觉得如沐春风的温润笑意,正微微侧头,听旁边的人说话。
而挽着他手臂的,是那个浅色大衣的姑娘。
不,今晚她没穿浅色大衣。一条雾霭蓝的礼服,腰线收得极细,长发披在肩头,脖颈上一串细细的链子,在灯下一晃一晃。她侧过头,仰起脸对陆衍笑,姿态熟稔得像是做过一百遍。
温知意就站在那儿,像块背景板一样,被那束光漏了过去。
他以为自己躲得够远了。可有一瞬,陆衍像是感应到什么,视线越过人群,往他这边扫过来,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他身上。那目光只停了一秒,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,偏头继续听挽着他的姑娘说话。
温知意呼吸一滞,装作低头去整理背景板边角,指甲在亚克力板边上掐出一道白印。
那杯香槟在他手里端了半天,一口没动。周澄在旁边叽叽喳喳说这说那,他一句也没听进去,只觉着满厅的笑声都隔着一层,又远又闷。
「陆衍,这种酒会你早该告诉我,我好带件配你的衣服来。」她声音清亮,尾音拖得软软的,带着点世家小姐才有的娇气,「我们这种人家出来的,总不能在这种场合给你丢人。」
陆衍没接话,只是侧了侧头,唇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。温知意看得清楚,那笑礼貌周到,熨帖得挑不出毛病,可眼底淡淡的,还是那副谁也够不着的样子。他在会议室里点头通过温知意方案的时候,笑得也这么标准。
边上几个合作方的老总凑上来寒暄,一句接一句,什么「两位郎才女貌」「陆家容家,那是天作之合」,说得又响又热闹。陆衍一一应付着,游刃有余,连声线都还是温的。倒是容书澜,端着杯香槟,笑得得体,等那帮人夸完,才轻轻补了一句:「叔叔们说笑了,我下个月还排着个考试没考完呢,可没空想这些。」
那帮老总就笑,只当她小女儿家害羞。
温知意站在那儿,听了个正着。他没来由地松了一小口气,又很快,被更大的什么东西按了回去。
(考试。什么考试。)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种细节。他只是把视线从那个方向移开,落到自己手里那杯香槟上。杯壁已经起了雾,气泡一颗一颗冒上来,又一颗一颗破掉。
(天作之合。)
他忽然觉得这个宴会厅有点闷。香槟的甜味混着满场的香水味,一股脑往鼻腔里钻,堵得他喘不上气。
胸口那点发紧,是从看见她挽上他手臂的那一刻起的。他原以为是错觉。可这会儿,那点紧,越收越狠,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攥瘪了。
他捏着杯子的手指有点凉。喉咙里干干的,他咽了咽,什么也没咽下去。心跳得又快又乱,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,震得他指尖都在跟着发麻。
(我这是怎么了。)
(不对。跟我有什么关系。他陆衍爱挽谁挽谁,爱联姻联姻,关我温知意什么事。)
他这么想着,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。那姑娘又凑近陆衍耳边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陆衍俯下身去听,两个人离得近得像是要挨上。
然后温知意看见,陆衍抬起手,很自然地,替她拨了一下垂到肩前的头发。
就那一下。
他胸口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,攥得他半天没喘上一口气。
(谁先认真,谁就输。)
三年前那个念头,冷不丁从记忆最深处翻了出来。他温知意最懂这个道理。所以这些年,他散漫,他插科打诨,他把「玩玩」两个字挂在嘴边,谁也别想让他先低头。可此刻,他站在这片不属于他的灯火里,攥着一杯渐渐温掉的香槟,被一个联姻对象轻飘飘的一句「我们这种人家」,戳得几乎站不稳。
(可三年前,也是这个人。)
他想起那个下着雨的深夜。想起那件披到他肩上的外套,还带着洗衣液的香,和另一个人的体温。想起那句低低的「下次别熬这么晚」。
他用力闭了闭眼,把那段记忆压下去。那件外套,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个角落了。陆衍大概也早就忘了。
(我在吃醋。)
这四个字一冒出来,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不可能。他飞快地否定,快得像要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生生抠出去。他温知意,怎么会为了陆衍那种人,跟谁吃醋。
「温工,温工?」同事拿手肘碰他,「发什么呆呢,脸色这么难看。」
「没,」温知意扯出一个笑,把香槟往桌上一放,插科打诨信手拈来,「酒劲儿上来了。我这种小趴菜,一杯就倒。」
「得了吧,」同事笑得促狭,「刚才眼睛都看直了,不会是看陆总旁边那位容家千金呢吧?」
「乱讲。」温知意笑骂,「人家那种天仙,跟我有一毛钱关系。我就是……困了。」
他说得越轻松,心口就越往下沉。
(陆衍是陆氏的太子爷。容书澜是容氏的千金。门当户对,世家联姻。)
(我呢。)
(我就是设计部一个朝九晚五混吃等死的小美工。混进这种酒会,都得靠脖子上这个工牌撑着。)
他忽然想起陆衍那些没来由的靠近。茶水间里把他抵在冰箱上,问一句「躲什么」。工位上按着他,让他重新汇报。会议室里人模人样地点头通过他的方案,夜里又把他单独拎回去,一句句清算旧账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那些「逮他」、那些「清算」,从头到尾,都只是太子爷一时兴起的消遣。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就站在身侧,他温知意算什么。玩物吗。
他想起这些天自己的心软。想起那晚他到底没把那个「不」字说出口。想起被那支替他改稿的笔搅得七上八下的自己。原来从头到尾,就只有他一个人,在当真。
这个字眼一沾上,他后背一阵发凉,凉意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爬。
(不行。谁爱当这个消遣谁当去。我不奉陪了。)
他攥了攥拳头,慢慢往后退了半步,趁没人注意,转身,想从满场子的欢声笑语里溜出去。
他刚迈出一步。
手腕忽然被一只手掌扣住了。那手劲儿很大,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,刚好让他挣不开,也刚好没弄疼他。掌心温热,隔着衬衫袖子,烫得他一个激灵。
温知意僵在了原地。
他一点一点转过头。
陆衍就站在他身后。
不知什么时候,他已经撇下了容书澜,撇下了那一圈等着他寒暄的老总。西装下摆还带着刚从人群里穿出来的风。那双眼睛,隔着这极近的距离,沉沉地落在他脸上,深得看不出半点酒会上的温润。
「温工。」
他叫他,声音压得极低,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。
「去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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