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谁在羞辱谁

过气顶流复出:前经纪人追着我算旧账2026-09-04 14:44:52

第2章 谁在羞辱谁

签约后的第三天,围读会定在上午十点,地点在制作公司三楼的会议室。
陆星沉到得不算早。他今天穿了件黑衬衫,领口那两颗扣子没系,露出一小截锁骨,配着他清瘦的身形,整个人显得又冷又倦。温叙抱着几本翻旧了的剧本跟在后头,一路念叨着今天到场的有哪些人、谁跟谁有过节、哪个位置千万不能坐错。
「哥,你记得不,上回有个小生,就因为坐错了位置,第二天被人扒到热搜上挂了一整天。」温叙压低声音,「咱这回可得长点心。」
陆星沉没接话。进门前,他抬手,把领口那两颗扣子也系上了。
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大半。长桌两侧,从导演到几个主演,再到乌泱泱一片执行、统筹、场记,目光在陆星沉推门进来的瞬间,齐刷刷聚了过来。
那目光里有好几样东西:好奇,打量,还有一点藏不住的轻慢。
过气顶流,复出第一站,S+项目里的镶边配角。这几个词凑在一块,足够让人在背后笑上两句。
陆星沉迎着那些视线走进去,脚步没乱。他比谁都清楚,这种地方,退一步就是满盘皆输。
「陆老师,这边。」
主位旁边,江珩先站了起来。二十四岁,长相明快,一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,隔着一整张长桌冲陆星沉欠了欠身,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雀跃。
「我、我算您的后辈。练习生那会儿就看过您的现场,今天能跟您一块围读,真的……挺荣幸的,是吧。」
最后那个「是吧」说得又轻又快,像给自己壮胆。
陆星沉扫了他一眼,没笑:「坐吧。你是男主,别对我这么客气,让组里人看见不像话。」
江珩「啊」了一声,耳尖红了一点,老老实实坐了回去,眼睛却还时不时往这边瞟。
温叙凑过来,小声嘀咕:「这小子不错,人前人后都把你当回事。」
陆星沉没接话。他落座时,动作顿了一下。
主位空着。
那张椅子此刻还没人,椅背上搭着一件叠得极平整的西装外套。有人已经到了,只是还没进来。
陆星沉收回视线,翻开面前的剧本。最上面一页是他的角色,戏份不多,翻不了几页就到了头。
门外的脚步声,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。
会议室里原本稀稀落落的说话声,像被人按了暂停,一瞬间收了个干净。
沈飞宇走了进来。
他今天穿得一丝不苟,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,袖口恰好露出半截手腕,腕上那块旧表的金属带反着一点冷光。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,翻开文件夹,目光从长桌两侧扫过去,最后落在陆星沉身上,一秒都没多停。
「人都到齐了?」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整间屋子静了下来,「开始。」
围读就这么开始了。
前面几场戏一轮轮过,主演们对着剧本念词,导演偶尔叫停说两句。陆星沉的角色排在很后面,他安静听着,偶尔低头在剧本上划几笔。
直到沈飞宇的手指,按在某一页上。
「番位和戏份,需要调整。」他抬起头,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通知,「陆老师的角色,番位往后挪,戏份压到一场。」
会议室里的空气,僵了一瞬。
「一场?」导演先出了声,看了看陆星沉,又看向沈飞宇,「沈制片,这戏我们之前都排好了……」
「就一场。」沈飞宇重复了一遍,视线落在陆星沉脸上,「陆老师有异议吗?」
所有目光再一次聚到陆星沉身上。
角落里,有人低头笑了一声。很轻,可在这个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房间里,格外刺耳。
温叙的椅子「吱」地响了一下,像是要站起来。
陆星沉按住了他。
他往后靠进椅背,抬起眼,看向沈飞宇,嘴角一点点勾起来。眼尾那点天生的红,让他这个笑看起来既张扬,又冷。
「一场就一场。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稳得不像话,「沈制片给我什么,我就演什么。戏是演出来的,不是抢出来的。您说,是不是?」
最后一句,他把江珩那个「是吧」原样学了过去,尾音轻飘飘地往上一挑。
沈飞宇看着他,神色没变,只「嗯」了一声,翻过那一页。
围读继续。前面的场次一一过去,终于轮到陆星沉仅剩的那一场。
是一场雨夜告别的对手戏。陆星沉演的角色,跟江珩的男主,在一条旧巷子里最后一次见面。台词不多,统共十来句,可每一句都钝得像刀背。
陆星沉低头看了眼剧本,抬起眼。
他开口了。
没有提高音量,甚至比念台词还慢上几分。第一句出来的时候,会议室里还有人翻着剧本、转着笔。到第三句,笔停了。
他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,像把什么东西,从很深的地方,很慢地拖出来。念到那一句「你就当,从没认识过我」的时候,他抬起眼,看向对面的江珩。
眼尾的红,更深了一层。
可他眼里,没有一滴泪。
江珩握着剧本的手,僵在半空。他张了张嘴,忘了自己的词。他看着陆星沉,像被什么一下子击中了,半天发不出声。
整间屋子静得连空调的嗡鸣都变得清晰。
「咳。」导演先回过神来,低声道,「陆老师这一场,稳。」
温叙在角落里攥紧了拳头,小声:「看见没,这就是我哥。当年那批人里,没人能在这段戏上压住他。」
陆星沉已经收了情绪。
他重新靠回椅背,脸上的神情和刚才判若两人,像那十来句台词从不曾经过他。他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,手指稳得很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喉咙里那股酸,是刚才那一句「从没认识过我」带出来的,到现在都没咽下去。
那杯水是凉的。
一口下去,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。剧本还摊在膝盖上,他低头看那几行字,刚才念过的话还烫在舌尖,像没走干净。
五年前也是这样。那个人说走就走,连一句「就当没认识过」都欠他。今天倒好,他自己念出来了,还是当着一屋子人的面。
他为什么要接这一场戏。他自己也说不清。也许从翻开剧本第一页起他就知道,自己真正想演的,从来不是这个角色。
陆星沉扫了一眼主位。
沈飞宇也正看着他。
两人的视线在长桌上方撞了一下。陆星沉看见沈飞宇手里那支笔,笔尖在纸面上极轻地顿了一下,停在那里,半天没落下去。沈飞宇的眼睛很沉,看不出喜怒,只有那一下停顿,泄露了一点别的东西。
陆星沉别开眼。他看不懂,也懒得去猜。
所有人都等着沈飞宇发火。
一个镶边配角,抢了男一号的风头,坏了整场围读的节奏。放在哪个组,制片人都不会当没看见。
可沈飞宇只是合上了剧本。
「这场戏,重拍。」他说,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「散会。」
会议室安静了两秒,随即是此起彼伏的收东西声。有人小声嘀咕,有人朝陆星沉这边看,眼神复杂,说不清是服气,还是忌惮。
江珩抱着剧本走到陆星沉面前,站定,认认真真鞠了一躬。
「陆老师,我今天,才算真明白什么叫演技。」他笑得坦荡,一点没有被抢风头的恼,「刚才那一场,我完全被您带着走了,是吧。您教教我,成吗?」
陆星沉看了他两秒,难得没怼回去:「先把你自己那场的词背熟,再来谈别的。」
江珩「嗯嗯」点头,抱着剧本,脚步轻快地走了。
人渐渐散了。
会议室重新空下来,只剩下翻乱的剧本、半杯没动过的水,和主位上那个还没起身的人。
陆星沉合上自己的剧本,起身要走。
一只手从旁伸过来,压住了他面前那页摊开的剧本。
是沈飞宇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在陆星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动作很轻,像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步。
「陆老师今天,戏过了。」他说,垂着眼,慢条斯理地把那张剧本页捋平。指尖在陆星沉的角色名上,停了一瞬。
陆星沉没动。
沈飞宇这才抬起眼,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卡片,轻轻推到陆星沉面前。
那是一张酒店房卡,卡面上印着一串房间号。
「今晚十点,来我房间。」他的声音,和刚才宣布重拍时一样平静,「我们谈谈你的戏。」
陆星沉的视线,落在房卡上。
就在这时,桌下,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擦过了他的脚踝。
是皮鞋。
一下,两下,慢条斯理,顺着脚踝的弧度,像某种不动声色的试探,又像一句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话。
陆星沉整个人僵了一瞬。
他没有躲。他偏过头,看向沈飞宇。那张脸近在咫尺,近得能数清对方下颚的线条。他看见沈飞宇的喉结,极轻地滚了一下。
「沈制片,五年了。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冷得发烫,「您还是这么会算账。」
沈飞宇看着他,没接话,只收回手,站了起来。
腕间那块旧表,在他转身时晃了一下。表盘上的金属反光,一闪而逝。
陆星沉的目光,被那一抹光拽住了半秒。
他垂下眼,重新看向桌上那张房卡。
原来,这才是开始。
他把房卡拿起来,翻了个面。那串房间号冷冰冰地躺在塑料面上。五年前,消防通道里,那个没说完的吻;五年后,一张房卡,一句「我们谈谈你的戏」。
陆星沉攥紧了那张卡。
他不确定沈飞宇到底要什么。是清算,是羞辱,还是别的什么,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。
他只确定一件事:沈飞宇想让他去,他就一定会去。
只是到最后,谁羞辱谁,还不一定。
他把房卡揣进口袋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沈飞宇还坐在那里,没有起身。他偏过头,看向陆星沉坐过的位置,那杯被喝过一口的水,还摆在那儿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眼那块旧表。秒针还在走。
(还是老样子。演那场戏的时候,眼尾又红了。)
(五年了,你还是不肯让我省心。)
他把那页被陆星沉揉出褶皱的剧本,仔细地、一页一页地重新压平,放回了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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