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专属加班区

三年前撩完实习生就跑,如今他空降为我的顶头上司2026-09-04 14:44:40

第5章 专属加班区

温知意是被手机闹钟震醒的。
屏幕在床头柜上亮着,冰凉的边角硌着指尖,他摸过去按掉,才发觉后背洇了一层薄薄的汗。昨晚从电梯里带出来的那阵夜风,好像顺着衣领钻进来,一直没散;胸口那点发紧的闷,也跟着熬过了整整一夜。
他仰面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翻来覆去滚动的,只有两句话。
一句是「下次别熬这么晚」。一句是「我等你」。
两句话都裹着那件旧外套上洗衣液混着体温的味道,赖在鼻尖,怎么都散不掉。
他骂了自己一句有病,翻身下床。
第二天早上的设计部,还是老样子。
温知意掐着点刷卡进公司,把没睡够的那点恍惚压在眼皮底下。工位上的电脑昨晚就黑了,键盘旁边还搁着他那张改了一半的海报。他坐下,没急着开机,先灌了半杯凉白开。
「我跟你说啊。」隔壁工位探过来一颗脑袋。周澄一手转着笔,一手把盒牛奶往他桌上一推,眼睛滴溜溜地在他脸上转,「你这两天脸色跟被甲方连环催稿似的,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。怎么,又接了什么大改的活儿?」
温知意把牛奶推回去一半:「没,就是没睡好。」
「没睡好。」周澄拖长尾音,明显不信,「昨晚是不是又加班到挺晚?我下班走的时候,全楼层就剩你一个人,灯都关得差不多了。」
温知意没接话。他总不能说,昨晚不是加班,是被新来的副总按在工位上,把方案从头到尾重新汇报了一遍。
更不能说,那个人末了还追到电梯口,说了一句「我等你」。
「行了行了,」周澄见他不说话,也不追问,只把牛奶重新塞过来,「没睡好就补补。我今晚还得赶回去喂我家那只拆家的猫,不然它能把沙发给我掀了。」
温知意「嗯」了一声,把牛奶插上吸管。
让他头疼的,从来不是甲方。是那个空降的副总。
陆衍把他留下来的理由,一次比一次冠冕堂皇。方案要过、版面要调、参考图要重找、数据要复核。会议室里过方案,一过就是两小时;天台上谈改稿,风把打印稿吹得哗哗响,那人就站在风里,袖口半卷,语气照旧不紧不慢,却句句都往人最难受的地方戳。
温知意后知后觉地咂摸出来,整栋楼好像都成了他一个人的专属加班区。
会议室、天台、连楼下的健身房,哪哪儿都能碰见。
这天傍晚,他又被留下了。
温知意是被一整天攒下来的火气逼进健身房的。健身房在三楼拐角,下班后的这个点早就没了人,顶灯只开了一半,器械在墙角排成一列。他把外套脱了扔在长凳上,走到卧推架前,把杠铃调到惯常的重量,躺下去,一下一下往上推。
铁片相撞的声音,在空旷的房间里响得格外清楚。
他把那些话当成杠铃,一下一下推出去。把「躲什么」推出去,把「当初不是很会说吗」推出去,把昨天夜里那句「我等你」也一并推出去。
推到最后一下,手臂有点发软。他正要松手喘口气,一只手从上方伸下来,稳稳压住了横在他胸前的杠铃杆。
「躲我躲到这里来了。」
声音是从头顶落下来的。
温知意僵在卧推架上,杠铃还悬在半空。他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,陆衍已经脱了西装外套,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,领带松了半截,正俯身看着他,唇边挂着一丝极浅的笑。
「陆总。」温知意嗓子有点紧,「这儿是健身房,不是会议室。您不至于下班了还追着人改稿吧。」
「追?」陆衍重复了一遍这个字,掌心还压在杠铃杆上,没松,「我路过。」
「路过能路过到卧推架上来。」
「嗯。」那人应得坦荡,「正好看到你在。」
温知意被这句「正好」噎了一下。他撑着坐起来,陆衍顺势松开手,却没退开,反而往旁边让了让,把长凳让出一半来。
「起来。换我。」
陆衍当真去换了衣服。再出来时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,把平日那点温润的笑意衬淡了几分。他走到旁边的器械上,动作标准,肩背绷出利落的线条,一下一下,节奏很稳。
温知意别开眼,心里那点火却越烧越旺。
这人到底想干什么。白天在会议室里人模人样地点头通过他的方案,晚上就把他堵在这里,一句废话没有地算旧账;现在又装得跟没事人一样,自顾自地练起来。
「温知意。」陆衍忽然叫了他的全名。
他下意识应了一声,才反应过来,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听见陆衍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。不是「温设计师」,也不是别的什么客套话。
「过来。」陆衍没看他,只对着面前的镜子,「帮我看看这个动作标不标准。」
温知意差点笑出来:「陆总,您这是把我当私教了?」
「不敢。」陆衍停下动作,侧过头,眼神落在他脸上,「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,还教什么。」
这话像一根细针,不轻不重地扎在温知意心上。他抿了抿嘴,到底还是走了过去。
靠得近了,他才发现陆衍额角有层薄汗,运动装下的肩背随着呼吸起伏。空气里有淡淡的、说不上来的味道,是健身房消毒水盖不住的那种。
「您这动作挺标准的。」他嘴上敷衍,眼睛却不知道往哪儿放,「用不着我。」
「那你看我干什么。」
温知意猛地抬起头,正好撞进对方眼里。陆衍已经转过来了,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。
他的后背,突然就麻了一片。
从尾椎一路窜到后颈,像有细小的电流爬过。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脚跟撞上后面的长凳,发出「咚」的一声。
「躲什么。」陆衍没有动,声音压得很低,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楚。
温知意张了张嘴,喉咙发干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,想起那件披在肩上的外套,想起面前这个人当时也是用这样一副温吞吞的语气,说「下次别熬这么晚」。
三年了,什么都没有变。变的只是他。
「我、我没有。」他的语速快起来,「我躲您干什么。我就是来、来健个身,锻炼身体,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。」
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,他自己都听不下去。
陆衍看着他,眼神里那点笑意慢慢淡了,换成了一种他读不懂的沉。
「温知意。」又是连名带姓,「你知不知道,你紧张的时候,会一直转笔。」
温知意低头,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着刚捡起来的一支笔,指节都泛了白。
他像被烫到一样,把笔往长凳上一丢。
「我、我先走了。」
他几乎是落荒而逃,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。身后陆衍没有追,也没有说话。
可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,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咸不淡:
「你的方案,我看了。第三页的报价逻辑有问题,甲方那边,百分之百会跳。」
温知意的脚步钉在了原地。
他慢慢回过头,陆衍已经重新回到器械前,背对着他,像是在专心做自己的动作。那句话轻飘飘的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可温知意知道,那不是小事。
那是他熬了三个晚上、改了七遍,以为已经天衣无缝的报价表。
他攥紧了手里的外套,胸口有什么东西,堵得慌。
那天晚上,他到底还是回了工位。
空荡的办公区只剩他这一盏灯。他把方案调出来,从头到尾,一行一行地看。看到第三页的时候,手指停在半空。
那里有一个他反复核对过的数字。每一个公式、每一个百分比,他都能背下来。可此刻再看,却觉得哪里不对。
背后响起脚步声。
陆衍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,把杯子放在他手边,然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,顺手抽走了他桌上的打印稿。
「笔。」
温知意愣了一秒,把自己的笔递过去。
陆衍没再说话。他低下头,笔尖落在纸面上,稳稳的,没有一丝犹豫。他改的正是温知意盯着看了半天、却始终没找出的那个地方。
数字被圈出来,旁边重新算过一遍,字迹工整,没有一句废话。
温知意坐在旁边,看着那只握笔的手。
他想起白天会议室里,这个人也是这样,不紧不慢地把他的方案一条一条点过去,点头、通过、签下名字。那时候他觉得,那不过是上位者例行的公事。
可现在,这只手正认认真真地,替他把那个甲方一定会跳的漏洞,一点一点补上。
「这里。」陆衍抬眼看了他一眼,把笔和稿纸推回来,「报价的税前基数,你按旧税率算的。甲方那边今年换了核算口径,这处不改,上会就过不了。」
温知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挤出两个字:
「谢谢。」
陆衍看着他,没说话。
温知意低头去看那份改过的稿子。那处漏洞被补得严丝合缝,连备注都标得清清楚楚。他心里那点「这人只会羞辱我」的成见,不知怎么,就裂开了一条缝。
缝口处,有什么东西,悄悄地渗了进来。
「温知意。」
他抬头,陆衍正看着他,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认真。
「宵夜,吃不吃。」
温知意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那个「不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,却没说出来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地亮着。
而办公室里,那杯热水还在他手边,一点一点地冒着热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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