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这次换我求你

重生归来,偏执太子爷跪了2026-09-04 13:59:45

第10章 这次换我求你

江边的风紧了起来,把陆衍那件被血浸透的西装下摆吹得啪啪作响。风里夹着江水的腥气,还有越来越近的警笛声。
季淮安低头看他。
金丝眼镜还歪在鼻梁上,额角那道血口子已经凝成深褐色,混着风里的尘土,贴在他过分苍白的皮肤上。这个两辈子都高高在上、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男人,此刻跪在他脚边,仰着一张脸,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「季淮安。」他开口,喉咙里像堵着一把砂纸,「这次,换我求你。」
风把话撕得断断续续。
「别不要我。」
最后三个字,他几乎是哽着挤出来的。季淮安看见他的喉结用力滚了一下,像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季淮安没有动。
风灌进领口,冷得后颈那处旧伤又开始一下一下地跳。他闻得到陆衍身上的血腥气,混着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雪松香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像被人碾碎在风里的威士忌气息。这味道他太熟了。前世多少个夜里,他就是靠着这股味道,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被当成人,还是被摆进笼子里的一件东西。
他张了张嘴,出口的话比风还轻:「陆总不是最会求人吗。」
话太薄,说完连他自己都听不清。
陆衍却听清了。他仰着头,盯着季淮安,眼眶里那层水光晃了晃,终究没有掉下来。
「我会。」他说,「你要我做什么,我都做。只要能换你,留下来。」
季淮安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笑得很轻,眼睛却凉得像江里的水。
「前世订婚那晚,你在台上,沈绥之在你身边。」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「我死在去那场订婚宴的路上。你那时候,怎么不留我。」
风像是突然停了。
陆衍仰着脸,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。他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能发出声音。血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,一滴,一滴,砸在他自己攥紧的、指节发白的手背上。
季淮安看着他这副样子,胸口那点压了两辈子的火,忽然就熄了半截。
这个人,会道歉,会下跪,会求,会红着眼睛。可唯独,说不出一个字来替自己辩解。
因为上一世那晚,他确确实实没能追上那辆车,也没能在悲剧发生之前把人留下。
季淮安垂着眼,有一瞬间,很想蹲下去,把那人歪掉的眼镜扶正。手都抬起来一点了,又落回身侧。他分不清,这算不算心软。前世,他就是因为一次又一次这样的心软,才一步一步,退到了那辆车底下去。
前一世,陆衍一句话,一个眼神,他就得乖乖回去,跪下来,做回那条召之即来的狗。
这一世,他拼了命地逃,绕了一大圈,还是站到了这个人面前。
后颈的伤跳得更凶了。季淮安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,指尖陷进掌心。他分不清,眼前这个人,是真的撕开了所有伪装,还是又给他挖了一个更深、更疯的坑。前世他也是这样,一步一退,最后被拖回那个笼子里,死在那辆车下。
陆衍的目光,忽然定在了他的后颈上。
那道风掀起衣领的瞬间,他看见了季淮安颈后那颗小痣。那一瞬,陆衍的呼吸顿住了。前世无数个夜里,他把脸埋进去的那个地方,此刻就露在风里,离他不过一臂的距离。
他忽然很想伸手,去碰一碰那颗痣,去确认那个人是活的,是有温度的,是还在的。
手抬到一半,又缩了回去。
远处,警笛声穿过江风,一声比一声近。
陆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撑着地面要站起来。膝盖在地上跪久了,他趔趄了一下,却先一步挡到了季淮安和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之间。
「走。」他哑着嗓子,「别沾上这些。」
季淮安被他一挡,看清了他背脊绷紧的弧度。这个人,额角的血还没擦,就急着先把他和那摊烂事隔开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陆衍的后背,没说话。
警笛已经近到能看见闪烁的灯。陆衍回头,血糊糊的半张脸在警灯里红蓝交替。
「算我求你。」他说,「先上车。这里我来处理。」
季淮安知道,他这一走,就等于把昨晚的事,把沈绥之,把这一切,都交到了陆衍一个人手里。
他到底没有拒绝。
陆衍撑着车门,让他先进去。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季淮安靠在后座,偏过头,没再看那个人。可他听得见,车外,陆衍没有立刻走,而是在风里站了很久,才掏出手机,拨了一通电话。那通电话说了什么,他没听清,只听见那人一句一句,把声音压得又低又稳,像在处理什么天大的麻烦。
第二天的天是灰的。季淮安几乎没合过眼,却还是踩着点进了陆氏大楼。从大堂到电梯,空气里飘着一种压不住的味道,人人都在低头刷手机,又在他走近时迅速噤声。
他回到工位,才看见内部系统那条置顶的公告,和新闻软件上跳个不停的推送。
「陆氏集团执行董事陆衍发表声明:即日起,本人与沈家婚约正式解除,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,由本人一力承担。」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
顾言川端着两杯咖啡晃过来,把其中一杯搁在他桌上,声音压得低低的:「我跟你说,这回是真出大事了。」
「他是在董事会上,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宣布的。」顾言川说,「沈家那头当场就翻了脸,联合几个老股东要罢他的继承人资格。陆家老爷子也被气得够呛,电话都打爆了。」
「季淮安,你听懂没有。」顾言川难得没了那点痞气,「陆衍这是拿自己的继承权,去换跟沈家彻底撇清。」
「算了吧,」顾言川见他半天没接话,叹了口气,「我知道你们俩那点事。我就是想跟你说清楚,他这回,是真的把退路都堵死了。」
话音没落,蒋明澈不知从哪儿凑了过来,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:「兄弟你听我讲,昨晚你人去哪儿了?满公司都在传,说昨晚有人瞧见太子爷一身血出现在江边,还带着个男人。」
季淮安捏着那杯咖啡,没抬头:「没睡好,在家。」
「哦。」蒋明澈拖长了尾音,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,「那你自己当心点。最近风声紧,别被卷进去。」说完他拍了拍季淮安的肩膀,转身往茶水间那头走,边走边掏出了手机。
季淮安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顾言川「啧」了一声,把声音压得更低:「你防着点他。有些话,别让他听见。」
季淮安盯着那条声明,指尖一点点发凉。
他为什么这么做。
是为了我吗。
还是,只是又一步棋。
季淮安的手指停在手机边缘,屏幕那行字在眼前晃。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,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儿站了半分钟。
前世,他一直以为陆衍为了和沈家订婚,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肯。这一世,陆衍却当众毁了这桩婚约,把到手的继承权都砸了出去。
这个人,到底想干什么。
顶层,陆衍的办公室。
他把那副沾了血的眼镜摘下来,随手搁在桌上,换了一副新的。董事会上的喧嚣好像还留在门外,此刻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声音。
他坐在那儿,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。输入框里,一行字,写了删,删了写。
「你没事吧」四个字,反反复复,始终没有按下去。
他盯着那四个字,盯了很久,最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他怕的从来不是董事会。不是那些要他滚下继承人之位的老东西。他怕的是,他把沈家彻底得罪死了之后,那个人,会不会转过身来,头也不回地走掉。
他想起昨晚,季淮安问他的那句话。
「你那时候,怎么不留我。」
他没有回答。因为他答不上来。前一世那晚,他站在台上,被掌声和灯光围住。他原本准备在最后一页演讲稿里宣布取消婚约,却以为自己还有时间,以为季淮安无论多生气,都会等他把那场局走完。等他发现季淮安的电话被人拦下、车已经驶上环线时,一切都晚了。
这是他这辈子,也还不清的东西。
所以他只能做一件事:把这张网,从那人的脖子上解下来,套回自己的脖子上。
他重新拿起手机,把删了无数次的那行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。不是「你没事吧」,是三个字。
「你安全了。」
他盯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他怕的,是发过去之后,对方连一个「嗯」都懒得回。
这天下午,风向就变了。
最先是一条匿名爆料,被人转发进公司的大群:沈家车队司机,蓄意杀人,之前的事故压根不是意外,而是杀错了人。
紧接着,沈家旗下的一家公司,把一段早就该封存的行车记录,连同几页旧档案的照片,一起捅给了媒体。
陆氏的股价,在收盘前一个小时,开始往下掉。
顾言川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「季淮安,」他的声音很沉,没了平时那点痞气,「我刚从律所那边听到点风声。有人把当年那个案子重新递了上去,举报的人说指使者是陆衍。」
季淮安握着手机,好半天没说话。
「我是说,」顾言川顿了顿,「有人要把陆衍,做成那场车祸的元凶。」
挂了电话,季淮安坐在那儿,很久没动。
昨晚沈绥之跑掉之前撂下的那些话,从来就不是结束。有人早就布好了这张网,等的,就是这一刻,等着他和陆衍,一个一个,自己撞进去。
一条消息在季淮安的手机里亮起来。
他点开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「季淮安,你看,你最后还是把他拖下水了。」
季淮安捏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他抬头,看向窗外。天阴得发沉,楼下的风把行道树吹得东倒西歪,像有什么东西,正从很远的地方,一点一点逼过来。
后颈那处不存在的旧伤,隐隐牵了一下。风呜呜地响,像极了他前世死前,那辆黑车碾过夜色时,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。
而这一次,站在网中央的,不止他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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