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火葬场

重生归来,偏执太子爷跪了2026-09-04 13:59:07

第9章 火葬场

季淮安到那座旧码头的时候,天刚黑透。
他是掐着时间来的。沈绥之那条消息里的「明晚」,他一字不差地记着,也一字不差地,只身赴了约。江风贴着水面刮过来,裹着腥冷的潮气,把他那件单薄的风衣吹得紧贴在背上。他立在唯一还亮着的一盏路灯底下,仰头看沈家早年留在江边的旧仓库,灰扑扑的水泥墙皮,被风一掀,簌簌地往下掉。
「城南旧码头」。
前世,沈绥之也在这里约过他一次。那时候,他还是陆衍见不得光的影子,被她的人按在这面墙上,她打了他耳光,还逼着他退出。那面墙的触感,他到现在还记得,又冷又硬,硌得人骨头疼。
后颈那处不存在的旧伤,隐隐牵了一下。
他没带顾言川,也没告诉任何人。沈绥之那条消息写得明白,一个人来。他太清楚这个女人,说到做到,她是疯批,真敢杀人。陆衍她也敢杀,他忽然想起那个人在办公室里反复删改一条消息、等一句回复的样子,喉头忽然发紧。
「别想他了。」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他早就看明白,自己两辈子都逃不出这张网。只是这一回,他不想再当那个被人推着走、召之即来的狗。
仓库的卷帘门虚掩着,漏出一道惨白的应急灯光。
他抬手,推开门。
铁门在空旷的库房里拖出一道刺耳的响。沈绥之坐在靠里的一张蒙灰的旧沙发上,长发及腰,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。她面前搁着一只摊开的皮箱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文件。听见门响,她慢慢抬起头,冲他笑了一下。
「季淮安,」她声音温温的,「你还是一个人来了。」
他没应声,停在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。后颈的旧伤跳得更凶了,一跳一跳,像有人拿针在往里扎。库房里的霉味,混着她身上那股浓得发腻的香水,一阵一阵,往他鼻腔里钻。
「你查到多少了?」沈绥之并不等他回答,指尖在那沓文件上轻轻点了几下,「那辆车是给你准备的,你总归是查到了。那我再告诉你一点,好让你,死得明白。」
她站起来,踩着高跟鞋,绕到他身侧。鞋跟叩在水泥地上,一声,一声,像节拍器。
「前一世,是我一步步把你从陆衍身边逼走的。」她说着,像在念一段别人的旧闻,「你以为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,是我找人递过去的。你在陆衍面前最后那点体面,也是我一手撕的。为的,就是让你自己识趣,滚得干干净净。」
季淮安的手指,无声地蜷了一下。
「可你偏不走。」沈绥之停在他身后,说话的气流落在他后颈,几乎贴着那处旧伤,「所以,才有那场车祸,」
她笑了一声。
「不是意外哦。是沈家下的死手。你太碍事了,季淮安。挡在陆衍和沈家之间,挡得那么死,那就只能,让那辆车送你上路。这一世,我醒的有点晚,只依稀记得姓季的不是东西,挡了我的路,才杀错了人。」
季淮安没有回头。
他听见自己的呼吸,一下,一下,像风灌进这座空了的仓库。后颈的旧伤忽然疼得钻心,疼得他眼前一阵发白。
那辆黑车。那条夜路。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。他早就听过了,在死前,在每一个惊醒的夜里,在这具重活一世的身体里,一遍又一遍。
原来那不是意外。
是有人,从一开始,就想要他的命。
「你怕了吗?」沈绥之绕回他面前,仰起脸看他,眼底是居高临下的怜悯,「季淮安,我要的很简单。这一次,我不杀你。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,永远离开陆衍,走得越远越好,这辈子,都别再让他找到你。」
她往前逼了一步,高跟鞋的鞋尖,几乎抵上他的。
「我保你一条命。」她的声音又轻又缓,像在跟他商量,「否则,我把真相公之于众。你猜,到时候,是陆衍这个同性恋先被沈家和董事会撕碎,还是你,先被推出去灭口?」
季淮安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他眼里的那点警惕,凝成一片冷。
「沈绥之。」他开口,声音轻,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,「你说的这些,我一个字都不信。」
沈绥之的笑意,在脸上僵了一下。
「上一世,你们沈家能下手,是因为我是那个召之即来的狗。无人在意,死了也没人追究。」他往前走了一步,逼得她往后退了半步,「可现在不一样了。你怕了。所以你才会坐在这里,跟我谈条件。你要是真能像上一世那样,悄无声息地弄死我,你根本不会发那条消息。」
沈绥之脸上的笑意,终于彻底淡了下去。她独自练了多年的大提琴,从没在谁面前乱过节奏,此刻,却连呼吸都乱了一拍。
「所以。」季淮安盯着她,「滚。带着你所谓的把柄,一起滚。」
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
身后,沈绥之没有追。她只是站在那盏惨白的灯下,长发被门口灌进来的风掀起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
「季淮安。」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忽然轻得不像她,「我给过你机会了。」
就在这时,仓库外,一声尖锐的刹车声,像刀一样划破夜色。
季淮安脚步一顿。
他抬起头。
江边那条窄路上,一辆没开灯的黑车,正朝他这边冲过来。车头压着路面,引擎低吼着,像极了他前世死前,听见的那阵轮胎摩擦路面的响。
那一瞬间,他的腿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不是没想跑。是这具身体,在两世同一个声音里,先一步僵住了。指尖发麻,耳膜里嗡嗡作响,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,一下,一下,撞在肋骨上。
黑车越来越近。刺目的远光灯,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就在车头要撞上来的前一秒,一股大力从斜后方撞上来,把他整个人扑了出去。
季淮安摔在冰凉的水泥地上,滚了两圈。肩膀撞在路边的铁栏杆上,疼得他眼前一黑。耳边,是那辆黑车擦着他们冲过去的声音,还有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哼。
他撑着地面爬起来,才看清压在他身上、替他挡下这一下的人。
金丝眼镜歪在一边,镜片裂了一道纹。血从额角淌下来,蜿蜒过冷冽的眉眼,滴进季淮安的颈窝里,滚烫。
是陆衍。
陆衍一只手还死死扣着季淮安的后脑,把他往怀里按,另一只手撑在地上,指节发白。他胸膛剧烈起伏着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:
「季淮安。」
那声音,抖得不成样子。
「你他妈的,一个人来送死。」
黑车没有停。它碾过江边,拐进夜色深处,尾灯很快被吞没。江风把血腥味和潮气一起卷起来,扑在两个人身上。
陆衍把季淮安从地上拉起来,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,攥得那么紧,紧到季淮安觉得骨头都要碎了。他盯着季淮安,眼里的血丝一寸寸爬满,镜片后的那双眼睛,通红一片。
「两辈子。」陆衍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,「两辈子,你都敢一个人来送死。上辈子是那辆车,这辈子,还是那辆车。我要是晚到一步,」
他没说下去。喉结狠狠一滚,把后面的话,连着血,一起咽了回去。
季淮安看着他。看着他额角淌下来的血,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、止不住发抖的手,看着他通红的、盛满了东西的眼睛。
「陆衍。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「你也会怕吗。」
陆衍盯着他,很久,很久。
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。路灯忽明忽暗,把陆衍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。
然后,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爷,这个在董事会上能一言定生死的男人,在江边的寒风里,在季淮安面前,缓缓地,跪了下去。
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的那一声,很轻,轻得几乎被风盖过去,却像砸在季淮安心口上。
陆衍仰起头。金丝眼镜还歪着,额角的血还在流,沿着下颌,一滴,一滴,落在领口。他就那么仰着头,看着季淮安,眼眶通红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却一字一顿:
「季淮安。我认输了。」
风把他的话吹得支离破碎。
「你别再拿命去赌了。」他跪在那儿,攥着季淮安的手腕没有松,像攥着这世上唯一不肯松开的东西,「你赌不起。我也,赌不起了。」
季淮安站在原地,被风吹得发冷。
他低头,看着跪在脚边的这个人,看着那双通红的、盛满了东西的眼睛。陆衍跪在那里,血从额角淌下来,一滴,一滴,砸在他自己攥紧的、指节发白的手背上。这个曾经掐着他手腕、把他抵在墙边宣示「谁碰,我剁谁的手」的男人,此刻跪得那么低,低到季淮安只要一伸手,就能碰到他。
可季淮安没动。
他分不清,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迟来的真心,还是又一个更深、更疯的陷阱。前世他也是这样,一步步退,一步步被拖回那个笼子里,直到死。这一世,他说自己赌不起,可真正赌不起的,从来都是季淮安自己。
后颈的旧伤,跳得几乎要炸开。
远处,江面的尽头,有警笛声正由远及近,混着呜咽的风声。沈绥之已经不见了,只有她那双高跟鞋的声音,早已散在风里。而那辆黑车消失的方向,夜色浓得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,把江边的这两个人,一点一点,圈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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