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那晚的真相

重生归来,偏执太子爷跪了2026-09-04 13:58:20

第8章 那晚的真相

那一声“我”字,到底没能说完。
陆衍闭着眼,攥着季淮安手腕的那只手,青筋一根根暴起,又一根根地抖。窗外的风一下一下撞在没关严的窗上,砰砰地响,混着两个人凌乱的呼吸。
季淮安没有动。他看得到眼前这个人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,指尖也发着抖。看得到那副金丝眼镜后面,眼睫在轻微地颤。
后颈那处旧日幻痛轻轻抽了一下,像有人拿着针,顺着他的脊骨往下扎。他鼻尖里还残留着那股味道,很淡的雪松香,混着一点威士忌的气息,和很多年前那个冬夜,陆衍把他冻僵的手捂在掌心里时的味道,一模一样。
(季淮安,你以为你逃得掉吗。)
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。不是陆衍的声音,是他自己的。
于是他低下头,一点一点,把自己的手腕从那只手里抽了出来。
「松手。」他的声音轻得厉害,「陆总,求你。」
这个称呼一出口,陆衍的眼睫颤了一下。
季淮安没再看。他转身,脚步很稳,一步一步往门口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,没有回头。
「我们本不该有关系的。」他说,「陆总,你放过我,也放过你自己。」
顾言川站在门口,始终没进来。他手里那杯温水早就凉了,人却一直没动。直到季淮安走到他身边,他才上前半步,把季淮安半护到身后,朝陆衍扬了扬下巴。
「算了吧。」他说,语气还是那副带点痞的懒散,「陆总,人我先带走。你有话,改天再说,成不成。」
陆衍站在原地,没有追,也没有再开口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季淮安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响。像是谁的肩,撞在了墙上。
顾言川的住处很小,一室一厅,阳台上晾着两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厨房的水龙头关不紧,夜里滴答滴答地响。他把沙发让给季淮安,自己打地铺,半夜起来,又给季淮安倒了杯热水。
「我跟你说,」顾言川靠在厨房门框上,语气懒懒的,「这破地方住着,你就当回自己家。别老想着谢我,谢来谢去,我听着累得慌。」
季淮安握着那杯热水,没说话。杯壁的暖意顺着手心往上爬,他忽然有点想笑,又笑不出来。他这条命,上辈子死在沈家的车轮底下,这辈子居然还能有人给他倒一杯热水。
「算了吧。」他学着顾言川的口吻,轻轻扯了扯嘴角,「顾言川,我托你查的那件事,有眉目了吗。」
顾言川脸上的笑淡了淡。他走到书桌边,拉开抽屉,从一堆翻得起了毛边的司考资料底下,抽出一个牛皮纸袋。那些资料上划满了红笔,有一页的边角,还夹着一张手写的错题小结。
「有。」顾言川说,「您让我查的车牌号,我托了个在交警支队的老同学,把底档调出来了。要不是冲着我这张脸,人家还不肯给。」
季淮安的手指,在杯壁上收紧了。
档案很薄,几张纸,边角都泛了黄,散发着旧纸和档案室特有的霉味。
顾言川蹲在茶几边,一张张摊开,用笔尖点着。他平时吊儿郎当,真到了看卷宗的时候,眼神却比谁都正,一个细节都不放过。
「车牌号对应车是辆黑车,司机姓周。之前出过一次事故,事故认定书上写的是疲劳驾驶,司机主动投案,责任全担。」他顿了顿,笔尖停在一栏上,「可后面和解这一栏,不对劲。」
他指着一行字:「一次性赔付,家属签了字,同意销案。」
季淮安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。那签名龙飞凤舞,他一个字都认不出是谁。可他的视线落到另一行上,就再也移不开了。
受害人:季XX,后面两个字被涂黑了。
那是不是他自己的名字?就在不久前,一个跟同姓的人,死在了那条路上。
他盯着那三个字,喉咙里像被人塞了把沙子。
「我跟你说,这案子的猫腻,全在这。」顾言川没察觉他的异样,自顾自往下讲,声音压低了些,「姓周的司机,是被沈氏旗下一个车队录用的。出事后,出面跟家属谈赔偿的,不是他,是沈氏一个姓何的管家。责任认定那页,涂改过,原始结论是肇事逃逸,后来才改成主动投案、疲劳驾驶。」
他抬起眼,盯着季淮安:「季淮安,你让我查的这个季某某,跟你,跟沈家,到底什么关系。」
季淮安没答。
后颈的旧伤猛地一抽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,撞得他几乎坐不住。耳边的声音忽然都远了,只剩下一片嗡嗡的响。
好像瞬间回到过去,回到了经历过的那场车祸。
他上辈子,就是死在一场车祸里的。
他记得那是一个下着冰雨的冬夜,记得陆衍订婚的消息传到他耳边时,自己流下来的眼泪,喝下的酒。记得手机里那通电话,记得自己跌跌撞撞上了那辆车,记得刺眼的车灯,记得玻璃碎裂的声音,记得血从喉咙里漫上来的腥甜,记得意识沉下去之前,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,还是陆衍。
他一直以为,那只是一场意外。
想再想想,应该不是意外。
原来那条路,那辆车,那个姓周的司机,早在今天就埋好了,甚至都练过手了,死者也姓季,有没有可能是司机杀错了?沈家要的,是他这条命。因为他是陆衍见不得光的情人,是陆衍和沈绥之那桩婚约上,最该被抹掉的一笔。
他被灭了口。
他抬起头,看着这间逼仄的屋子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。原来从头到尾,困住他的,都是同一张网。前世他被这张网绞死在订婚那晚,今生他又一头撞了进来,撞回了陆衍身边,撞回了沈家的眼皮子底下。
两辈子,他都在逃。
两辈子,他都没逃出去。
「季淮安?」顾言川伸手,在他眼前晃了晃,「你脸色怎么这么白。哪不舒服?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?」
「没事。」季淮安哑着嗓子说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冷得刺骨的冬夜,陆衍把他冻僵的手捂在掌心里,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他僵硬的掌心。那个人身上有很淡的雪松味,混着威士忌的气息,暖得他几乎要掉下泪来。
那双手,上辈子没能护住他。
这辈子,也护不住。
陆衍是第二天下午拿到那份档案的。
蒋明澈进来的时候,笑眯着眼,一口一个「陆总你听我讲」,把季淮安和顾言川这两天的行踪,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。陆衍坐在办公桌后,金丝眼镜下的眼睛,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蒋明澈每说一句,他捏着钢笔的手指就紧一分。
「你说,他查的是一起车祸?」陆衍开口,嗓音很低。
「对,一个叫季某某的,车祸没了。」蒋明澈凑近了点,压低声音,「陆总,这名字,是不是有点巧。」
陆衍没说话。他挥手让蒋明澈出去,等人一走,门合上,他才拨了几个电话。
一个小时后,那份底档,连同事故认定书、和解协议、销案记录,一并摆在了他面前。
他看了很久。
受害人那一栏,白纸黑字,写着季某某。太巧了,都姓季,大概是对方杀错了吧。
他想起了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那天。
那天晚上,他在订婚宴上,被一群人簇拥着敬酒,金丝眼镜反着光,笑得得体又疏离。而在城市的另一头,季淮安倒在了一条路上,血把夜色染透,再也没能醒过来。
他上辈子永远失去了季淮安,订婚那天就是季淮安死的那天。
他在重生的日子里,一遍一遍地问自己,上一世,季淮安到底去了哪。他想过无数种可能。想过季淮安是不是恨他,是不是躲他,是不是终于受够了他,走得远远的,去过一个没有他的日子。
他独独没想过,季淮安已经死了。
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他,而他任何时候都不会错过他的来电,他一直很乖。而这么听话的人,死在他订婚的那晚。死在沈家的手里。
陆衍坐在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指节一点点收紧,把那份档案的边角捏出了深深的褶。窗外,天暗了下来,城市里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映在他脸上,明一块,暗一块。
他想起这一世重逢后,季淮安每一次看见他时,眼底藏不住的警惕。想起季淮安被逼到墙角时,条件反射似的僵硬与顺从。想起季淮安一遍遍地说「我们本不该有关系」,想起那双眼睛里的恐惧。
原来那不是恨。
那是怕。
季淮安怕他,怕到骨子里。因为季淮安清清楚楚地知道,靠近他陆衍,会死。
而他,两辈子,都没能护住那个人。上辈子,他把人推向了死亡。这辈子,他又一步一步,把人往死路上逼。
陆衍盯着那份档案,喉结狠狠滚了一下。他想开口,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他摘下眼镜,把脸埋进掌心里,肩膀极轻地,抖了一下。
那副金丝眼镜,从指缝里滑下去,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天快黑的时候,季淮安的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。
他点开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冷冰冰的。
「季淮安,好久不见。车祸的事,你查到多少了?我知道你现在住在哪,也知道你怕什么。明天晚上,城南旧码头,一个人来。你要是不来,我能让陆衍,让你老家所有亲人,都给你陪葬。」
他捏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后颈那处不存在的旧伤,隐隐牵了一下。
窗外,天已经全黑了。风呜呜地响,像极了他前世死前,那辆黑车碾过夜色时,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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