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他撕下伪装

重生归来,偏执太子爷跪了2026-09-04 13:57:50

第7章 他撕下伪装

落地灯还亮着。
暖黄的光把两道影子投在墙上,一个贴着另一个,中间隔着一道谁也迈不过去的缝。
季淮安始终没答出那三个字。
上一世,你去了哪。
喉咙里那捧沙子还在。他垂下眼,看自己搭在膝头的一双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后颈的旧伤烧着,一跳,一跳,像有根埋进皮肉的针在往深处钻。
陆衍还站在原地。既没往前,也没退后。他垂在身侧的手抖了一下,又很快收进西裤口袋,攥紧了。
季淮安在心里想,这个人,原来也有慌的时候。可他连抬头去看一眼的力气都提不起来。
时间在这间过分安静的屋子里冻住了。窗外呜呜的风声穿过没关严的窗缝,混着暖气的嗡鸣,把沉默填得满满当当,又空空荡荡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陆衍的手机在茶几上震起来。
他没有马上接。屏幕亮着,冷白的光映出他半张侧脸,镜片上映着一小块跳动的光斑,晃过季淮安的眼睛,又灭了下去。
陆衍这才把手机拿起来,走到窗边,背过身去,压着嗓子说话。是公司的事。他一句一句地应着,肩膀绷成一条笔直的线。
季淮安盯着那道背影片刻,忽然生出一个念头:陆衍是不是也松了一口气。
他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。腿早就麻了。后颈的旧伤让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。
他往门口走,没回头。
(我不能再留在这儿。)
门锁很轻地响了一下。夜风顺着门缝灌进来,冷得他整个人打了个寒颤。他没有穿外套。
凌晨的街道空得吓人。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把他单薄的影子拉长、压短、再拉长。风贴着头皮刮过去,后颈那片灼痛被冻得发木,反倒没那么疼了。
季淮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,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。一声,两声,三声。他摸出来看了一眼,屏幕上跳着三个字:顾言川。
他没接。手机接着震。顾言川像是铁了心,一通接一通地打。
季淮安盯着那个名字,喉咙里那捧沙子又涌了上来。上一世,他身边没有顾言川这个人。这一世,也就这么一个,会在他电话刚接通就断掉之后,还一遍遍打回来的。
他按下了接听。
「淮安?」那头的声音有点哑,像是也没睡,背景里有风,还有引擎低低转着的声音。「你他妈终于接了。你在哪?」
季淮安张了张嘴。夜风灌进喉咙,他咳了一声,才挤出两个字:「街上。」
「站着别动,把定位发我。」
电话挂断前,顾言川又补了一句:「我跟你说,我这半宿就为了找你这一趟,你要再跑,我可真没辙了。」
顾言川的车停在路边时,季淮安正缩在一盏路灯底下,冻得肩膀都耸着。
顾言川从驾驶座下来,绕到副驾,一把拉开车门。他上下扫了季淮安一眼,眉头拧了起来:「外套呢?你是从哪儿爬出来的?」
季淮安没答。顾言川也没再问,只是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,兜头罩在他肩上,又拽着他的胳膊,半架着把他塞进了车里。
暖风开到最大。季淮安缩在副驾里,脸朝车窗,看着外面灰蓝的天一点点泛白。
「算了吧,」顾言川握着方向盘,声音闷闷的,「不想说就不说。先回去,你这一身不收拾,明天准得发烧。」
顾言川的住处不大,一间合租的旧公寓,东西不多,却乱中有序。茶几上摊着几本翻旧了的书,季淮安扫见书脊上几个字,是司法考试的教材。
顾言川给他倒了杯热水,又翻出一条干净的毯子,把他裹了起来。
「先暖和暖和。我去给你煮点东西。」
季淮安捧着那杯水。热气扑在脸上,湿漉漉的。他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那么一点。
顾言川没走。他蹲下身,凑近季淮安,目光落在他后颈上。
「你这儿怎么了?」他伸出手,指尖停在离季淮安后颈一寸的地方,「怎么这里红了一片,是不是磕着了?」
季淮安僵了一下。
后颈,小痣,旧伤。那个地方,上辈子被另一个人埋首占有过,也成了他这辈子最碰不得的疤。
他下意识想躲。可顾言川的手指没有落下来,只是悬在那儿,等着。
(这个人,是真的在问我疼不疼。)
季淮安忽然有点说不出话。
「没事。」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「老毛病了。」
顾言川到底没碰他。他收回手,转身进了厨房。锅碗轻轻响着,没多久,一碗热腾腾的面端了出来,搁在季淮安面前。
「先吃。天大的事,吃了再说。」
季淮安接过筷子。热气蒙了眼,他低头吃了一口。面很烫,烫得他眼眶有些发热。这是他重生回来之后,头一回,觉得一口热乎的东西能这么实在。
午后,顾言川接到个电话,是公司同事。他应了几句,挂断后对季淮安说:「我下午得回一趟,你就在这儿歇着,哪儿都别去。算了吧,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」
季淮安点了点头。
顾言川出门前,又折回来,把一件宽大的毛衣塞进他怀里:「冷了就穿上,别逞强。」
顾言川走之后,屋子安静下来。季淮安裹着毯子,靠在沙发上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他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。
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,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季淮安睁眼,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陆衍。
金丝眼镜还架在鼻梁上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。可那双眼睛,隔着镜片,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他站在那儿,一动没动,目光越过整间屋子,落在季淮安身上,更准确地说,落在季淮安身上那件不属于他的毛衣上。
季淮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(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。)
这个问题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就有了答案。陆衍想找一个人,从来不用问为什么。
门外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是顾言川回来了。
顾言川一眼看见门口的不速之客,又看看沙发上脸色发白的季淮安,脚步停住。
「陆总。」顾言川的声音里带着点没藏住的诧异,「您怎么……」
陆衍没看他。
他径直朝季淮安走过去。
季淮安还没来得及起身,手腕已经被攥住了。那只手的力气大得吓人,指节根根发白,捏得他腕骨生疼。陆衍几乎是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的,一路拖到墙边。
后背撞上冰凉的墙面。季淮安闷哼一声,后颈的旧伤像被这一撞点着了,火辣辣地烧起来。
「陆衍。」他仰起头,直呼其名,声音发着抖,「你放开我。」
陆衍没有放开。
他一只手还攥着季淮安的手腕,另一只手撑在季淮安耳侧的墙上,把他整个人困在方寸之间。他低着头,离得很近,近到季淮安能看清他镜片后根根分明的睫毛,和眼底那层怎么都压不住的血丝。
季淮安闻到了那股气息。雪松混着威士忌,淡得几乎不剩,却顺着呼吸,直直地钻进他骨头里。上辈子那个冬夜,陆衍就是用这双手,一点一点暖过他冻僵的掌心。
「陆总!」顾言川的声音从身后炸开,「您这是做什么!」
陆衍像是没听见。
他只是盯着季淮安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才开口:「我让你走了吗。」
那声音低得发颤。季淮安从没听过陆衍用这种声音说话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,随时会断。
「你穿着别人的衣服,我会嫉妒。」
「你睡在别人这里,我也会嫉妒。」
「可我最怕的不是他碰你。」陆衍一字一顿,「是我一松手,你又会死。」
季淮安僵住了。
他看见陆衍的眼睛,一点一点地红了。那个高高在上的、从来只会冷眼睥睨别人的太子爷,此刻眼底翻涌着季淮安两辈子都没见过的、近乎癫狂的东西。他的呼吸很重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像一头被逼进绝路的野兽。
「季淮安,」陆衍说,「我找了你整整一夜。」陆衍的嗓音哑得厉害,「我看到你不在,就会想起上一世你消失的那一晚。季淮安,我知道这样很疯——可我控制不住。」
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哑,可每一个字都砸在季淮安心口上,砸得他喘不过气。
顾言川站在原地,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。
季淮安被抵在墙上,看着陆衍通红的眼睛。
(这是爱吗。)
(还是,只是又一个更深、更疯的陷阱。)
他分不清。他能感觉到的,只有自己后颈旧伤一下一下的跳动,和眼前这个人攥着他手腕的、止不住发抖的手。
「陆衍,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一字一句,「你疯了。」
陆衍看着他,没有否认,也没有放手。他只是把季淮安的手腕又攥紧了些,紧到季淮安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,才低低地、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似的,又开口:
「季淮安,我……」
后面的字,他没说下去。
喉结又滚了一下。他闭上了眼。
窗外起了风,把没关严的窗吹得砰砰作响。那声音混着陆衍急促的呼吸,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,一下,一下,撞在所有人耳边。
季淮安看着他闭上的眼,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,青筋根根暴起。
他忽然不知道,这个人究竟是来抓他的,还是来求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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