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逃不掉的网

重生归来,偏执太子爷跪了2026-09-04 13:53:21

第5章 逃不掉的网

傍晚六点四十分,出租屋的灯还没开,屋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层昏黄。
季淮安坐在床边,手里是一封写好的辞职信。信纸从公司前台顺手抽来,折了两道,白纸黑字,最末一行是他的名字,「淮」字最后一勾,笔尖戳出个极小的洞。
他盯着那个洞,看了很久。
年终答谢晚宴已经过去三天。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。沈绥之在电梯里丢下的那句话,像一根烧红的针,隔一会儿就扎他一下。
「你有做过一场车祸的梦吗?」
一个这世才第一次见面的人,为什么会知道那场车祸。季淮安不想深究,也不敢深究。他只知道一件事,再待下去,就是把自己这条命,重新交回陆衍手里。
后颈某处,又隐隐地痛起来。
他抬手按了按颈侧。那里没有伤。这一世的这具身体干干净净,连一道疤都没有。可只要脑子里一动「离开陆衍」的念头,那个位置就会无端地烧,像有团火隔着七年的光阴,在皮肤底下慢慢地煎。
(这一回,一定要逃掉。)
他把辞职信塞进包里,开始收拾衣柜。东西不多,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。
第二天清早,季淮安到公司的时候,电梯间的数字还停在负一层。
他没有去顶楼。先绕到市场部,把辞呈压在部门主管还没来的工位上,又折回自己的格子间,动手清那几样私人物品。工位抽屉最里面,是一张没拆封的公交卡,和一个用了半管的护手霜。他一样一样往外拿,动作很轻,怕惊动任何人。
「兄弟,你听我讲。」
身后响起声音。季淮安没回头,也知道是谁。
蒋明澈凑上来,眼睛笑成一条缝,半边身子靠在他工位的隔板上:「怎么这么早,收拾东西啊?」
「有点事。」季淮安把护手霜塞进包里,语气和平时一样轻。
「辞职啊?」蒋明澈忽然说。
季淮安的手停了半拍。
他还没跟公司里任何一个人提过辞职的事。辞呈是几分钟前才压在主管桌上的。
蒋明澈却像没察觉自己的话哪里不对,自顾自往下说:「也是,最近组里那么乱,谁受得了。兄弟你听我讲,你那个租屋,离公司太远了,早该搬。尤其现在这天气,晚上那一片路灯坏了好几盏,黑灯瞎火的,你一个人回去,我都不放心。」
季淮安没动。
他租屋的位置,从来没在公司登记过。唯一填过的紧急联系人,是他自己。
「……你还挺关心我。」季淮安慢慢直起身,侧过脸看蒋明澈。
「那可不。」蒋明澈咧嘴,露出两排白牙,眼底却没半点笑,「兄弟你听我讲,你上个月的工资,不是还往老家汇了一笔吗?我听说你家里那边……」
季淮安的血,一寸一寸地凉下去。
那笔钱,是他上个月偷偷汇走的。没有走工资卡,没有留任何转账备注。这件事,连他自己都快忘了。
可蒋明澈知道。
他连这个都知道。
电梯里那几根飞快敲字的手机,那人替他按顶楼时熟稔得不像话的动作,那双永远眯着、永远没什么温度的眼睛。三条线,在这一刻,「啪」地串成了一条。
原来从蒋明澈热络地凑上来的第一天起,他的一举一动,他的行踪,他的住址,他卡里的每一笔流水,早就被人一字不落地,报到了另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(我身边,早就没有我能信任的人了。)
「明澈。」季淮安开口,声音冷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「是陆衍让你看着我的,对吧。」
蒋明澈脸上的笑,终于僵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短,随即又堆了回去:「兄弟你听我讲,你想多了……」
季淮安没再说话,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包里,拉上拉链,转身就走。
他走得很稳,后背挺得笔直。可他自己知道,后颈那处旧伤,又烧起来了。
季淮安没回出租屋。
他拐进楼下街边一家便利店,站在冰柜前,让冷气吹了足足两分钟。直到指尖凉透,才摸出手机。
通讯录翻到「顾言川」。这一世,唯一一个对他没有图谋的人。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。
「喂,淮安?」那头的声音懒懒的,还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,「这么早,怎么了?」
「言川。」季淮安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,硬是压了下去,「我……能不能去你那儿住几天。就几天。」
电话那头静了一秒。
「算了吧,我还以为什么事呢。」顾言川笑了,「我跟你说,你直接过来就行,地址我发你。就是我这屋有点乱,你别嫌。」
「谢谢。」季淮安松了口气,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,才稍稍松了一点。
「谢什么,赶紧的。到了给我电话。」
「好,我今晚……」
话没说完。
便利店门口,一道车灯,毫无预兆地扫了进来。
季淮安捏着手机的手指,僵住了。
那辆黑色的车,无声无息地停在马路对面。车头没有熄火,引擎极轻地响着,像一头伏在暗处的、正在等猎物的兽。
驾驶座的车窗,缓缓降下。
「淮安?淮安,你还在听吗?」
顾言川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,在一片死寂里,格外清楚。
季淮安看着那扇降下的车窗,看着车窗后露出来的、半张被金丝眼镜压着的侧脸,脑子「嗡」地一声。
(他怎么会知道,我在这里。)
他连想都没想,把电话掐断了。
陆衍下了车。
他今天没穿西装,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衬得人越发颀长。他站在车边,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,看向便利店门口僵立着的季淮安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不是季淮安熟悉的、冷得能结冰的那种笑。那笑容很轻,像是被什么事逗乐了,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,从镜片底下,一点一点地渗出来。
「季淮安。」他开口,嗓音低而沉,三个字,砸在冷风里。
季淮安没动,也没应声。他只觉得后颈那处,烧得更厉害了。
陆衍朝他走过来。
每一步都很慢,皮鞋踩在柏油路上,一声,一声。
季淮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背抵上了便利店的玻璃门。
「逃。」陆衍在他面前停下,垂眼看他,语气淡淡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「你逃一次,我就把你锁紧一分。」
季淮安抬眼,对上他的视线。
那双眼睛,隔着镜片,冷冽得像淬了冰。可冰面底下,翻涌着的,是季淮安再熟悉不过的东西。病态的、近乎失控的执念。前世,他就是被这双眼睛一点点困死,困成了一条召之即来的狗。
(这一次,我死也不要再回去。)
「陆衍。」季淮安开口,声音冷下来,字字清楚,「我跟你,我们之间,本不该再有任何关系。放我走。」
陆衍没说话。
他眼底那点笑,就那么在镜片后面,一点一点地,散了。
季淮安没看漏。那散去的笑底下,翻上来的是另一种东西。不是冷,也不是怒。是季淮安这一世、还有上一世,都没能在陆衍脸上看清过的东西。像是一个最怕被丢下的人,在听到「放我走」三个字时,眼底一闪而过的、几乎要藏不住的慌。
可那点慌,只存在了半秒。
陆衍抬起手,不紧不慢地,替季淮安把领口被风吹歪的那一小截衣领,轻轻抚平。
他的动作很轻,轻得不像他。指尖顺着领口往上,在季淮安颈后顿了一下。
那里,有一颗极小的痣。
陆衍的呼吸,停了一拍。
就这一颗痣。前世多少个夜里,他把脸埋进这里,像要把这个人、这一寸皮肉,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后来人没了,这颗痣,成了他梦里反复出现的、唯一的空缺。
指腹擦过颈侧的一瞬间,季淮安闻到了。
雪松的清冷,混着一丝极淡的威士忌味,从陆衍的袖口、领口,从他俯下来的呼吸里,铺天盖地地压过来。
季淮安的瞳孔,猛地缩了一下。
前世那个冬夜,也是这样。他醉倒在沙发上,陆衍蹲下来,把他的手,一点一点,捂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。指腹摩挲着他冻僵的掌心,一遍,又一遍。那晚的味道,就是雪松混着威士忌。
(不对。别想了。那是前世的事了。)
季淮安猛地别开脸,避开那只手。
「别碰我。」
陆衍的手停在半空,顿了一顿,收了回去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空掉的掌心,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。再抬头时,那点从眼底渗出来的、近乎无措的东西,已经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「你要走,我不拦。」陆衍说,声音还是那么淡。
季淮安一愣。
陆衍却转身,走回车边,从副驾驶上拿出一个东西,走了回来。
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。已经有些旧了,边角微微卷起。
陆衍把信封,递到季淮安面前。
季淮安没接。他盯着那个信封,脸色一点一点地,褪成了纸一样的白。
他认得这个信封。
前世,在一切还没失控之前,他亲手把一样东西封进了这样一个信封里,塞进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角落。那东西,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,也是能把他从头到脚,钉死在耻辱柱上的,最大的把柄。
他以为,重生之后,那东西就和那场车祸一起,留在了七年前的冬天里。
可陆衍把它拿出来了。
这比任何一句威胁,都要命。
「前世,你把它藏在我办公室书柜最底层,一本《公司法》后面。」陆衍看着他,一字一顿,「这一世,我比你,更早去了那里。」
季淮安听见自己的呼吸,漏了一拍。
他连这都知道。
重生回来的第二天,他偷偷回过那栋楼。他想把那个信封拿回来,亲手毁掉,让这条退路,彻底不复存在。可那本《公司法》后面,空了。
他当时只当自己记错了地方。
原来不是。是有人,比他更早地,抽走了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口气。
他藏东西的地方,他留退路的方式,他以为只有自己才记得的、最见不得光的秘密。陆衍全都知道。
「季淮安。」陆衍把信封又往前递了递,声音低下去,低得像在哄,又像在逼,「跟我回家。」
「我不……」季淮安嗓子发紧,两个字,挤出来都是碎的。
陆衍没有逼他接。
他只是往前一步,把那封信,轻轻塞进了季淮安的外套口袋里。
「你知道里面是什么。」陆衍俯下身,在他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,「你想让这一世,你的名字、你的档案、你拼了命要守住的清白,全都毁了,就继续跑。我不追你。」
他直起身,镜片后的眼睛,定定地看着季淮安。
「我在车上等你。你自己选。」
季淮安站在原地,像被钉进了地里。
夜风从楼宇间穿过,把他的衣摆吹起来,又落下去。
口袋里那封旧信,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可它压在季淮安心口,比一座山还沉。
他抬头,看向马路对面那辆黑车的车尾灯。红色的光,一明,一暗,像一双正在数着他心跳的眼睛。
后颈的旧伤,此刻烧得他几乎要站不住。
(我逃不掉了。)
他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最后那点挣扎,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。
他抬起脚,朝着那辆车,走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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