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按在墙上

软萌实习生是间谍:全公司都炸了2026-09-01 19:08:49

第5章 按在墙上

并购谈判定在第三周的周五。
周四夜里十一点,并购部那层楼还亮着一半的灯。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灯照旧绿莹莹的,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地响,把整层楼的空气吹得又干又冷。玻璃幕墙外,城市的光从很高的地方连成一片,像一摊打翻的碎玻璃。
沈茸坐在工位前,屏幕上是那份改到第七版的谈判底稿,光标一闪一闪,半天没动一下。
从邻市回来已经一个多星期。他数过,那晚之后,他再没单独踏进过总监办公室一步。白天他照旧笑,照旧软着声喊前辈、接奶茶、道谢,夜里却把该做的活都绕开了那间屋子,像绕着心里一根没拔出来的刺。
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。
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。温衍这两天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急,全挤在凌晨,像掐着他最困也最松的那点精神。
「小茸,谈判定在明天。这是最后的机会。那笔数,今晚无论如何要拿到。」
沈茸盯着那行字,拇指停在屏幕上方,很久没有落下去。
他当然知道温衍要的是什么。明天陆凛要坐在谈判桌上,和对家把并购的底价一寸一寸地磨。那个数,是这场仗的命门。温衍的公司被逼到墙角,现金流撑不过这个月,拿不到真的底价,他就要全盘皆输。温衍说,这是为公司上下几千号人谋活路。
沈茸把手机翻过去,扣在桌上。屏幕暗下去,又亮起来,温衍的头像在锁屏上一闪一闪。
他起身去茶水间倒水,经过江澈工位时,被一只手拽住了袖子。
「小茸,这么晚还不走啊。」江澈从屏幕后探出半张脸,眼下挂着两团青,「明天谈判,陆总今晚都没走。你一个实习生,别跟着熬了。」
说着又往他手里塞了杯热牛奶,杯壁烫得沈茸指尖一缩。「喝点,你手好凉。我看你从邻市回来就魂不守舍的,是不是没睡好?」
「没关系的江哥。」沈茸弯起眼睛,声音软得恰到好处,「我年轻,扛得住。」
江澈絮絮叨叨地叮嘱他早点回家,沈茸笑着应下,捧着那杯热牛奶往回走。热气扑在脸上,暖得发腻,他却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往下坠,坠得他透不过气。
顾昭还没走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,见沈茸经过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,又落回他手里那杯牛奶上。
「这么晚了,总监还在办公室。」顾昭忽然说,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「门没锁。」
沈茸的脚步没停,只「嗯」了一声。
他知道顾昭在暗示什么。那个「太干净」的实习生,最近开始绕开总监办公室走,这种反常,顾昭这种靠数字吃饭的人一眼就数得出来。可此刻他没心思应付。他心里那根弦,从邻市那晚起就一直绷着,绷得他后颈发紧。
他到底没去办公室,也没回家。他把那杯牛奶放回工位,拎起外套,朝消防通道走。
消防通道在走廊最尽头,监控恰好坏成死角,是他这一个月来最熟悉的地方。他靠着墙根蹲下来,从内袋里摸出几片薄荷叶,是出门前从老宅阳台那盆里掐的,已经有点蔫了。他捏碎一片,凉辣清苦的气味漫上鼻腔,顺着呼吸一路凉到肺里。
这一下,才把他从那种发飘的状态里拽回来一点。
温衍教他的第一课,就是别让人看出你在抖。可这一回,他发现自己抖的不只是手。
他盯着黑洞洞的楼道,想起邻市那晚。陆凛捏着他的下巴,逼他抬头,那双眼睛深得看不见底。他那时以为陆凛要拆穿他,结果陆凛只松了手,说「睡你的」。然后是一声没压住的低喘,从他自己的喉咙里漏出来,像一根没咽下去的刺。
他到现在都分不清,那晚陆凛到底是要拆穿他,还是要看他装不下去。
那种被看穿、又被放过、还没被赶走的滋味,比什么都让人发慌。他怕的不是被抓,是有一天陆凛看腻了,说一句「滚」,他就又成了当年那个没人要的人。
「这么晚,躲在这儿。」
身后响起一道声音。
沈茸整个人僵住,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。他慢慢回头,看见陆凛站在消防通道门口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领带松了半截,衬衫最上头的两颗扣子散着。应急灯的光从背后打过来,把他的脸压成一片阴影,只露出一双眼睛,冷得像两粒没化开的冰。
「陆总。」沈茸站起身,脸上的笑已经条件反射地挂起来,「我出来透口气,没躲谁。」
陆凛没接话,只看着他。那目光落下来,不轻不重,却像把沈茸从头到脚称了一遍。
「谈判前夜,实习生躲进消防通道。」陆凛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很低,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说给他听,「这出戏,你自己信吗?」
沈茸的笑僵了一下,又软了下去:「陆总您说笑了,我就是……有点闷。」
「你闷了一个星期。」陆凛说,「从邻市回来,你就没进过我的门。」
沈茸的呼吸顿住了。
这话太直了。直得他连装傻的余地都没有。他张了张嘴,想照例用撒娇把话带过去,可陆凛已经走到了他面前,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。
那股冷冽的木质香又钻进来,混着楼道里的凉气,直往他鼻腔里钻。沈茸往后错了半步,后背抵上了墙。
「你到底在躲什么。」陆凛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,「躲那晚,还是躲我。」
沈茸仰起脸看他,笑还挂在嘴角,眼里的光却一点点散了。
他不该在这时候退。温衍教过他,越到绝处,越不能露怯。于是他弯起眼睛,用那种软得能滴水的调子回他:「陆总想多了,我躲您做什么。」
这话一出口,他就知道自己输了。
沈茸没退。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,迎着那双冷眼又往前顶了半寸。陆凛的手在同一刻抬起来,谁先动的手,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。
等沈茸回过神来,后脑已经撞上了冰凉的墙面,钝钝地疼。真正让他脑子嗡一下的,是紧接着压下来的那两片唇。
硬,凉,带着一股烟草似的冷。
陆凛的吻又凶又乱,像撕咬,像在逼他,也像在泄愤。沈茸的后背死死抵着墙,墙面的凉透过衬衫渗进来,激得他整个人一颤。他下意识想推,手却先一步反揪住了陆凛的领带,猛地把人往下拽。
谁都想当控局的人。
唇齿相撞,磕得发疼。铁锈似的血腥味在舌尖漫开,沈茸分不清是自己的,还是陆凛的。楼道里静得可怕,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,和衣料摩擦的沙沙声,混成一片。
陆凛的手掐着他的腰,指节用力,像要把他钉在这面墙上。沈茸不甘示弱,另一只手攀上去,攥住了陆凛的后领。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被应急灯拉得又长又乱,像两头不肯示弱的兽,在这条黑洞洞的楼道里撕咬。
直到陆凛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从唇齿间漏出来,又凉又哑。
「装得挺像。」他说。
沈茸仰着头,眼睛红了一圈,声音却出奇地稳:「彼此彼此。」
四个字,两个人都顿住了。
陆凛松了手,往后退开一步。沈茸还靠在墙上,两条腿软得使不上劲,全靠墙撑着才没滑下去。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,胸膛一起一伏,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。
沈茸慢慢滑下墙,蹲坐在墙根,用指节抹了把被咬破的下唇。血渗出来,在指尖晕开一小片。
他忽然发现,方才那一下里,自己竟分不清有几分是演给陆凛看的假,有几分是不受控的真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后颈就是一凉。
他活到二十三岁,最擅长的就是把真的自己藏起来,藏得越深,就越安全。可刚才那个反手揪领带的动作、那声「彼此彼此」、被吻住时脑子里炸开的那片空白,没有一样是他能提前算好的。
失控。这两个字第一次这样清晰地压过来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午。父亲出门时说「去去就回」,就再也没回来。家里的小公司被人在一场并购里做局吞掉,亲戚们一个个避开他,像避什么脏东西。从那时候起他就明白,一旦被人看穿,就会被丢下。
所以他装乖,装软,把真的自己锁在最深的地方,连他自己都快找不到钥匙了。
可现在,这个看穿了他一切的人,正站在他面前,用手背擦掉了嘴角那点血。动作很轻,轻得不像那个开会时让全场噤声的陆凛。
沈茸盯着他的侧脸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,一下一下地收紧。
「沈茸。」陆凛忽然叫他的名字,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,「明天谈判。你最好,别出岔子。」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,沈茸却听懂了。不是警告他别在谈判上动手脚,而是别的。是「我知道你要干什么」,也是「我等着看」。
陆凛说完,转身朝楼道口走。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,很规律。
走到一半,他停了一下。
「还有,」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过来,冷得像落进深井的一粒石子,「这栋楼的监控,你数得清死角,我也数得清。」
沈茸僵在原地。
等他回过神,陆凛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道口。消防通道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应急灯还在一闪一闪,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薄。
他慢慢靠回墙边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下唇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,混着凉辣清苦的薄荷味,还有那股怎么都散不掉的、属于陆凛的冷冽木香。
他分不清,自己方才那一下里,到底有几分是在演,又有几分,是真的。
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。
是温衍。
「小茸,还没拿到?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。你想想,这么多年,是谁把你从泥里拉出来的。」
沈茸盯着那行字,很久很久。
他本该回一句「快了」,像过去每一次那样。可今晚,他一个字都打不出来。
明天就是谈判。陆凛会坐在那张桌子上,和对家撕到底价的最深处。而他要做的,本该是赶在谈判前,把那个数偷出来,交到温衍手里。他欠的恩,总归要还。
可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离那个「还完恩就自由」的沈茸,已经越来越远了。而那个让他一步步偏离的人,此刻就站在谈判桌的另一头,等着他做选择。
他闭上眼,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。
夜还很长。明天,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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