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拍桌对呛

被甩的学弟回来了:全公司都传我们不合2026-08-31 18:32:05

第4章 拍桌对呛

竞标组进组的第八天,方向会定在周四下午三点。
会前四十分钟,沈野把一叠新打印的稿子往自己桌上一摊。
设计一组新来的那批人,昨夜里交上来一版方向。版式是沈野一眼扫过去就停住的那种,栅格对得死准,主视觉撞色撞得野,跟公司这三年出的每一本标书都不像是一家出来的。
沈野翻到最后一页。落款是几个他叫不上名的名字,字迹年轻,横竖都带着一股还没被磨圆的冲劲。
这个甲方,他盯了快半个月。一个年轻的新品牌,brief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,要让年轻人记住。前几版方向都在打安全牌,规规矩矩,挑不出错,也留不下印象。只有这版,敢把那句话往狠里撞。
被当众否掉是什么滋味,沈野比谁都清楚。第一次组会,陆行舟把他交上去的版式批得一文不值,语气冷得像在甩一叠废纸。后来他才知道,陆总转头在茶水间,夸过那批新人里就他能看。
这会儿,设计一组那批新来的,大概也正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,等着一句话定生死。
玻璃那头,陆行舟的办公室灯亮着。他背对着玻璃讲电话,三件套的肩线绷得笔直,右手夹着的笔一下一下,点在桌沿。
沈野收回视线,把那张大胆的版式抽出来,单独压在笔记本底下。
三点整,会议室。
人比往常多。竞标组、设计一组、二组的人挤了满满一屋子,空调打到最低,空气还是闷得发沉。陆行舟坐主位,投影在墙上过着一版又一版方向。
前几版都顺顺当当过了。轮到设计一组那版撞色主视觉打到墙上的时候,房间里静了一拍。有人倒吸一口气,有人皱起眉,有人偷偷去看陆行舟的脸色。
陆行舟没看投影,先翻手里的技术标。
“这版方向,技术上落不了地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一句一句,像在念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,“工期、材质、印刷成本,一样都过不了。下一版。”
沈野站了起来。
“陆总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比预想的稳,“这版能落地。撞色那块用的是专色叠印,成本能压进商务标的预算里。栅格和色彩规范,我昨晚一条一条对过了。”
陆行舟这才抬眼看他,目光平静,没有一点波澜。
“沈野,方向会不是比谁声音大。”他放下笔,语速没变,句子却一句比一句长,“甲方要的是能交付的方案,不是一张挂在墙上的海报。创意再漂亮,落地那天炸了,烧的是整个竞标组的工期。你先把火气收一收,坐下。”
沈野没坐。
“就是因为要交付,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才不能拿一版挑不出错的废料,去糊弄甲方。这版哪里会炸,我算给你听。”
他把那几点工期、成本、材质,一条条摊在桌面上,说得又快又硬,一句不让。
满屋子的人屏住了呼吸。空调嗡嗡响着,格外清楚。
陆行舟没有拍桌,也没有提高声音。他越是这样,沈野越知道,他是真的动了气。
“你的意思是,”陆行舟慢慢说,“在座所有改过这版的人,都错了?还是你觉得,你一个人,比一个部门更懂什么叫竞标?”
沈野的手掌落在桌上,砰的一声。
会议室里,设计一组那批新人的脸白了一片,有个年轻女孩咬着下唇,眼眶都红了。沈野没回头去看他们,手掌还按在桌上,指节绷得发青。
长桌另一头,梁清越端着保温杯,慢条斯理地吹着茶,谁也没看,嘴角却往上勾了那么一下。
“我只认brief。”他盯着陆行舟,“甲方brief里写得清清楚楚,他们要的是让年轻人记住的东西。这一版,是唯一敢去撞这个点的。真出了岔子,我担。”
会议室安静得像被抽空了。
陆行舟看着他,很久没有动。沈野对上那双眼睛,看不清里面是什么。
“散会。”陆行舟把笔帽合上,声音落下来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这个方向,留到下一轮。技术标组出个可行性说明,下周一交到我桌上。”
他说完,第一个起身,走出了会议室。
满屋子的人还愣在座位上。没人想到,他会把这一版留下来。
沈野站在原地,掌心里全是汗。
“你疯了吧?”
胳膊被人一把拽住的时候,沈野才从会议室里挪出来。竞标组的同事压低声音,脸都急红了,“跟陆总拍桌子?整个设计部十年,都没人敢这么干过。”
沈野只笑,没接话。
“那版是真的好。”他说。
同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,摆摆手走了。
斜后方,唐梨端着咖啡,慢悠悠飘过来。
“你猜怎么着,”她凑近,眼睛却越过沈野,往陆行舟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,“刚才陆总说散会那一下,我手里这杯咖啡差点没端住。这要是泼你身上,你可就真要火了。”
沈野接过她递来的那杯,热的。
“谢了。”
唐梨没走,就靠在他工位边,半晌才补了一句:“不过啊,你拍桌的时候,我瞧见陆总看你的眼神,可不像是生气。”
沈野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那不是生气。拍桌那一下,他看得分明,那双眼睛底下的东西又沉又乱,像有什么话被硬生生按了回去。
他抬头想说什么,唐梨已经摆摆手,钻回她那堆总是卡纸的打印机里去了。打印机那头又响起一阵卡纸的咯噔声,唐梨骂了一句,弯腰去掏纸,嘟囔着她那只猫又该往机器里钻了。
梁清越是最后一个出会议室的。他经过沈野身边,脚步没停,只侧过头,看了沈野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。
夜里十一点,办公区空了大半,只剩走廊尽头两盏灯,和几个还亮着的工位。
沈野也没走。他把自己那版方案翻来覆去地改,改到第七遍,还是不满意。
他抬头,习惯性地朝那面单面玻璃看过去。
陆行舟办公室的灯,还亮着。
沈野放下笔,慢慢站起来,往玻璃前走了两步。
玻璃那头,陆行舟坐在桌前,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,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。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版方案,红笔握在手里,笔尖落下去,抬起,又落下去,一道一道,改得比谁都细。
沈野认出了那版方案。
是他白天拍桌,替那批新人保下来的那一版。
他今天这一拍,一半是为了那批新人,一半是为了他自己。五年了,他就想叫这个人看看,当年那个被丢在出租屋里的学弟,现在能把一版方案讲到满屋子没人接得上话。
隔着玻璃,他看不清那些密密的红字写的是什么,只看得清那只握红笔的手。那手在栅格线上停一下,改一条线,又在撞色块的边缘,添一道收边。
沈野做版式这些年,最认一条铁律,栅格是骨架,色彩是皮。陆行舟改的那几笔,恰好在骨架上动刀,又给撞色最野的地方,补了道能压得住场的边。那些改动,多一笔嫌满,少一笔立不住,是做了十年标书的人,才养得出来的手。
那副认真得近乎固执的样子,沈野见过。
五年前,出租屋的楼道里,声控灯灭了,啪的一声,四周黑下去。那个人蹲在地上,也是这样低着头,握着旧扳手,一下一下,修那盏坏了很久的电闸。旧扳手是凉的,沾着铁腥味。沈野蹲在旁边,递过去一把螺丝刀,指尖碰到那人的手,是温的。
那时候他以为,这个人会一直在。
后来这个人一句话没留,把他丢在了那间出租屋里。
现在,玻璃那头的那个人,正用同一副认真到固执的样子,替他把那版被骂作废料的方案,一道一道,改成能落地的东西。
陆总白天那些话,原来不是要把他丢掉。
沈野的呼吸卡在喉咙里。他攥紧了包底那把旧钥匙,隔着帆布,指尖沁出一点汗,铁腥味顺着掌心,一点点漫上来。
五年里他翻来覆去想过的那个问题,忽然换了个样子冒出来。这个人,到底是从没看得起过他,还是,从没舍得把他当外人丢开过。
原来这个人,从没把他的东西,真的丢开过。
隔着这层玻璃,沈野站了很久,久到他自己都没发觉,包底那把旧钥匙,已经在他掌心焐出了一点温度。
玻璃那头的陆行舟忽然停了笔。
他摸起桌上的手机,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。沈野隔着一层玻璃,看见他的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。
陆行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才把手机扣回桌上。他抬手,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,过了几秒,又把它扣了回去。
沈野不知道那条消息是什么。他只看见,陆行舟盯着屏幕的那十几秒里,眉心拧得比白天在会议室里还紧。这个人,最怕的从来就不是吵架,是那种推不掉、又必须笑着去应酬的场合。
他只知道,明天,那版方案,他也要再改一遍。
用当年,陆行舟手把手教他的那套画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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