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空降的资方

强取豪夺前总裁:先生,请系好安全带2026-08-31 08:34:34

第2章 空降的资方

宿醉是从太阳穴开始的。
林彦白睁开眼,窗外的天已经大亮,薄薄的晨光里浮着细尘。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忘了关的灯,看了好一会儿,才记起这是自己的公寓。昨夜应酬到凌晨,散场之后,他叫了一辆专车。
记忆断断续续地往上浮。雨。后视镜里一道下颌的线条。一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,指尖一下、一下地敲着,像在扣一笔迟迟不肯结清的旧账。
还有一句话,从镜中那人的唇间吐出来,客客气气,凉得没有一丝温度:
「先生,请系好安全带。」
林彦白翻身坐起,抬手按了按跳痛的太阳穴。手机在床头亮着,屏幕上堆着几条消息,最新一条来自他的秘书:林总,董事会九点,各董事已经陆续到了。
九点。
他起身,走进盥洗室,冷水泼上脸的时候,镜子里的人眼底一片青黑。他没用热水,就着那点冰凉,把自己彻底浇清醒。
穿衣,系领带。领带绕过衬衫领口时,他的指尖忽然顿了一下。
七年前,也有过这样的动作,不过是反过来的。那时他刚坐上总裁的位置不久,脾气比现在烈,每次应酬回来领带都歪着。有个人会踮起一点脚,用凉得发颤的手指替他把领带重新整好,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,只有眼睛是红的。
林彦白把领带结往上一推,收紧了。
那段旧事,他后来用「不过是玩玩」四个字,自己骗了自己七年。
林氏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,空气像被抽掉了一样闷。
长桌两侧坐满了人。财务总监站在投影屏前,手里的激光笔点着最末一行的红色数字,声音已经哑了:
「……综上,现有授信额度本月底全部到期,银行方面明确表示不再续贷。上游供应商的账期也压不住了,三天内需要兑付的货款,是账面可用资金的四倍。」
没有人说话。
激光笔的红点停在那个刺眼的负数上,微微发着抖。林彦白坐在长桌主位的左手边,没看投影屏,只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。茶水的颜色很深,深得像一口井。
「四倍。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声音没有起伏,像在复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数字。
主位上,林振庭一言不发。六十二岁的人,背挺得笔直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每一道都绷着。他这辈子的信仰只有两个字,林氏。此刻这两个字正在他眼前往下沉,他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。
林彦白知道父亲在想什么。昨夜父子俩在书房里已经吵过一回。父亲的意思是联姻,周家的注资,用一纸婚约换一条生路。林彦白没答应,也没拒绝,只说了一句「再让我想想」。
如今看来,想的时间不多了。
「林总,」财务总监喊他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慌,「银行那边,今天中午前必须给个答复。」
林彦白抬起眼。他开口,声音又轻又慢:
「散了吧。我再想办法。」
满桌的人面面相觑。有人低头看表,有人翻面前的文件,谁也没有起身。谁都知道,这一散,下次还能不能坐齐,就是两说了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秘书推开门,声音压得很低,却足够让每个人听见:
「董事长,林总,收购方的人到了。」
林彦白转过头。
门缓缓推开,进来两个人。走在前面的是个陌生的年轻人,戴着细框眼镜,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咖啡,神情懒散,像刚睡醒。他侧过身,让出身后那个人。
那个人的脚步很轻,皮鞋踩在深色的地毯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可他一踏进这间会议室,满屋子的空气就变了。
沈屿。
他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头发梳得齐整,下颌的线条利落。二十七岁的人,站在那里,身上没有半点昨夜那种司机该有的样子,反而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更像这间屋子的主人。他目不斜视地穿过半屋子愣住的人,径直走向长桌的主位,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里,拉开那把椅子,坐了下去。
那位置,本来该是董事长的。
林振庭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盯着那个当众坐进主位的年轻人,握着扶手的手背暴起青筋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有出声。他这辈子没在谈判桌上让过半步,此刻却被一个后生,用一张椅子的位置,当众撕开了脸面。
林彦白的手指在桌沿下猛地收紧。昨夜后视镜里那张脸,此刻就在他面前三米的地方。昨夜那个替他开车的人,如今坐在了林氏最高处的椅子上。车窗外的霓虹也好,这间会议室顶灯的白光也好,都照不亮那个人眼底的一丝情绪。
(原来如此。)
他心里浮起这四个字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什么专车司机,什么偶遇,全是安排好的。这个人不是来载他一程的,是来,坐在他的头上。
沈屿坐下后,没有看任何人,只抬手示意身边的年轻人把文件递过来。那个年轻人把咖啡杯搁在桌角,抽出两份文件,一份放到沈屿面前,一份推到会议桌中央。
「沈氏资本,」年轻人开口,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,「我方代表,沈屿先生。我,谢言川,法务。」他自我介绍完,又补了一句,「得了吧,别都这么看着我,又不是来抄家的。」
没有人笑。
林彦白听见「沈氏资本」四个字,脑子里嗡了一下。沈氏资本,华南这两年风头最劲的资本,专做困境企业的收购整合,出手狠,吃相却干净。他一直以为是家外来的野蛮人,从没想过,坐在幕后的,会是这个人。
而沈屿,从头到尾,没有看他一眼。
那个眼神落在桌面中央的文件上,落在投影屏的数字上,落在任何地方,唯独绕过了林彦白。
谢言川抽出一份文件,开始念收购方案的要点。语气平淡,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合同:沈氏资本将全资收购林氏,承接全部债务,条件是现有管理层全部出局,原股东持股比例清零,仅保留一个名义上的席位;此外,附一份对赌协议,未来三年内,若林氏营收达不到约定目标,原股东连名义席位都要交出来。
「这算什么收购?」一个老股东拍桌而起,花白的头发都在抖,「这是趁火打劫!林氏几代人的基业,你们一句话就要拿走?」
「各位冷静。」谢言川端起那杯冷咖啡抿了一口,像是被那股凉劲儿一激,慢悠悠地补了一句,「市场价摆在那里,资不抵债的企业,谁接谁亏。我们愿意接,是看在品牌的老本上。觉得亏,可以再谈。得了吧,别一副要上刑场的样子,真上了刑场,你们也不会比现在更难看。」
他说话轻飘飘的,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沈屿,像是在等那人一个手势。沈屿没动,他也就收了声。
「你!」老股东气得说不出话,指着谢言川的手都在抖,「我们林氏还没倒!」
「是还没倒。」谢言川把冷咖啡放回桌角,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极轻的一声,「所以沈总才亲自来这一趟。换作别人,我们连门都懒得进。」
沈屿始终没出声。他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、极有规律地敲了两下。
林彦白看着那个动作。那是昨夜方向盘上,同一种节奏。
(他也在忍着什么。)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林彦白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压下它,端起那杯凉茶,一口没喝,又放下。
「沈先生,」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稳,稳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,「林氏虽然困难,但还没到任人摆布的地步。这份方案,我需要时间。」
满室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沈屿。
沈屿这才,第一次,把视线转了过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彦白脸上,平静,克制,没有半分起伏,像是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。只一眼,他又把视线收了回去,落在自己的指尖上。
「可以。」他说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「我等林总想清楚。」
只这一句,满室的股东都松了一口气。可林彦白听懂了,那个「想清楚」,说的从来不是收购方案。
散会了。
人们陆陆续续往外走,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。谢言川收拾文件,把那杯冷咖啡一饮而尽,起身时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林彦白一眼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,随即快步跟上了沈屿。
林彦白站在原地,腿有些发软。他缓了缓,也朝门口走去。
就在两人擦肩的那一瞬,沈屿侧过身,把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他面前。
那文件不厚,用一枚旧回形针别着。纸边已经发黄,上面的字是七年前的格式。
林彦白低下头。
那是一份离职证明。
姓名一栏,写着「沈屿」。入职时间、离职时间,一笔一笔,清楚得刺眼。最下面,是他的签名,是他七年前亲手签下的三个字,墨水已经淡了,淡成一层浅浅的灰。
他的指尖捏住那张纸,指节一点一点地泛白。耳边像被抽掉了声音,满屋的动静都远了,只剩下心脏一下一下地撞着肋骨,很沉,很慢。
七年前那个雨夜,他站在落地窗前,让人把沈屿的东西清出去,以为自己把一个麻烦打发干净了。楼下那辆车开走的时候,他记得自己说过什么,三个字,轻飘飘的,像随手丢下一件不要的东西。
「别当真。」
原来这三个字,对方替他留了七年,裱得这么好,等着今天,连本带利地还到他面前。原来那个人从头到尾都知道,知道这三字有多轻,也知道这三字能压死人。
(我当年,是不是真的只是玩玩。)
这个问题从心底浮上来,又被他狠狠按了回去。他不敢答。答了,就等于连自己最后那点真心,也一并否定了。
「林总,好久不见。」
沈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很轻,很平,却像一把刀,贴着耳廓擦了过去。
他没有停步,说完这句,就那样走了,脚步和来时一样轻,皮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
满室的股东还聚在门口,面面相觑,没人听出这句话的分量。有人小声嘀咕,说这收购方怎么还认识林总;有人摇头,说这年轻人看着面生,怕不是哪家的少爷。
只有林彦白站在原地,捏着那张发了黄的离职证明,听懂了那句话底下的弦外之音。
好久不见。
七年前你随手丢掉的那个人,如今坐到了林氏的主位上,从后视镜里,一步一步,走到了你面前。
他攥紧了那张纸。纸在他手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
这一回,被扣住的,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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