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隔音极差

软萌实习生是间谍:全公司都炸了2026-08-30 21:39:35

第4章 隔音极差

沈茸是在入职第二周的周二下午,接到那张出差审批单的。
江澈把单子往他桌上一拍,人还没站稳,话先到了:「沈茸,陆总明天去邻市做尽调,点名要带你。说你会拆数,能打下手记纪要。」他顿了顿,又凑近压低了声音,「实习生里就你一个被点的,厉害啊。」
沈茸抬头,眼睛弯成两枚月牙,露出那副让全部门都放松警惕的软笑:「真的呀,那我今天要准备什么吗?」
他嘴上应得又乖又快,手上给材料归档的动作却一下没停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指尖在「邻市」两个字上多停了一拍,像一枚被按住的琴键,迟迟没敢往下压。
陆凛出差,从来不会随手点人。他点谁,谁就是他那盘棋里被拨动的那颗子。
江澈没看出什么,絮絮叨叨地交代起来,说邻市那家酒店旁边有家糖水铺子,桂花酒酿一绝,让他回来务必带一碗。说着又往他桌上塞了杯奶茶,还是温的,杯壁结着一层细密的水汽,凉意顺着手心往上爬,腻得人指尖发潮。
「你回来记得带啊,要加冰,路上会化。」江澈笑得没心没肺。
沈茸应了声好,把吸管戳进杯子里,喝了一口。甜,甜得有点发腻,腻到舌根。
顾昭从斜后方的工位望过来一眼。他的目光在沈茸脸上停了停,又落到那张审批单上,拇指把笔帽顶开、合上,顶开、合上,到底没把嘴边那句话吐出来。
「数据对不上。」这话他咽回去了,咽得连沈茸都能听出那股没散尽的凉意。
沈茸没回头,只当没察觉。他把奶茶放在一边,抽出笔,继续整理他那堆永远也整理不完的材料。
窗外天光一点点暗下去,他把那杯没喝完的奶茶扔进了垃圾桶。甜味还黏在舌根,他却忽然觉得,这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,都比那杯奶茶更让人腻。
他一个天天被人当吉祥物、连工牌都懒得看的实习生,凭什么被并购部总监点名带出去。要么陆凛真信了他「会拆数」的鬼话,要么,陆凛在等他主动往那张网里钻。前者他不敢信,后者,他不敢想。
第二天一早,两人上了高铁。
陆凛坐在靠窗的位置,膝盖上摊着平板,一页页翻尽调报告。他穿了件深灰的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手腕上清晰的一道骨线。车厢里光线亮堂堂的,他的脸却被压得没什么表情,一路几乎不说话,只在乘务员过来问要不要热水时,头也不抬地「嗯」了一声。
沈茸坐在他旁边,把笔记本摊开,装模作样地敲纪要模板。车窗外,一排排树往后倒,电线杆一掠而过,他数到第七排的时候,忽然听见陆凛开口。
「到了之后,把去年的现金流量表重新拉一遍。」陆凛的声音不高,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「我要看几处折旧的异常。」
「好的,陆总。」沈茸应得又轻又快。
他垂下眼,指尖在键盘上悬着,没落下去。现金流、折旧、异常,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。温衍教过他,尽调报告里最容易藏东西的地方,就是折旧和坏账计提,因为这两处数字最经得起改,也最经不起问。陆凛专挑这个让他做,是想试他的深浅,还是别的。
他不敢往下想,只把窗外的树又数了一排。
快到站的时候,陆凛把平板往他这边偏了偏,屏幕停在「在建工程」那一页,笔尖在「合同履约成本」的计提比例下轻轻划了一道。
「这一栏,你回头重点看。」陆凛说,「对家在这上面动过手脚,手法很旧,但藏得深。」
沈茸凑过去,一眼扫过那几处被圈出来的数字,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。那正是温衍这阵子让他盯的几个科目,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。陆凛看的,不只是对家的账,是把这盘棋的每一格都提前摸透了。
「我记下了。」他应道,声音软得恰到好处。
邻市是家老牌的商务酒店,大堂里浮着一股消毒水混旧地毯的气味,暖烘烘地往人脸上扑。前台说,这两天有展会,房满了,只剩一间大床房。
陆凛站在前台边,脸色没变,只问了一句:「没有别的?」
前台摇头,陪着笑说实在对不住。
沈茸立刻接话:「没关系的,我睡沙发就行。」他笑得很乖,语气软得像在哄人,「我睡相好,不占地方。」
陆凛没看他,把身份证往台面上一推,刷了房钱。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。楼层键一格一格地亮,轿厢轻微地晃了一下。沈茸站在陆凛斜后方半步的位置,又闻见他袖口那点冷冽的木质香,和上次加班夜在电梯间里闻到的一模一样。那味道很淡,淡到几乎像不存在,偏偏每一次都让他后颈发紧。
房间不算大,一张大床占了半壁,靠窗一张单人沙发,茶几上摆着两瓶矿泉水。
真正让人没法忽视的,是那面墙。
隔壁的水声清清楚楚地传过来,哗啦哗啦,像有人就贴在你耳边放水。沈茸去洗手间的时候,甚至能听见隔壁冲马桶的声响,以及之后那一声很轻的、半掩的门响。薄薄的墙板像一层纸,隔不住任何声音,也隔不住任何秘密。
他出来的时候,陆凛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了,挂在衣架上,正把平板和文件在书桌上一样样摊开。房间的灯开得很暗,只留了书桌那一盏,暖黄的光圈把陆凛笼在里面,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又长又静,像另一堵不会说话的墙。玻璃窗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,一个站,一个坐,中间隔着一整间房的安静。
沈茸把带来的材料在沙发边放好,小声说:「陆总,我先把纪要模板整理出来,您先忙。」
陆凛「嗯」了一声,头也不抬。
沈茸就在沙发上坐下来,抱着笔记本,一条一条地敲。敲着敲着,他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,耳朵里全是隔壁的声音。水声停了,换成别的,含糊的、时断时续的,像有人隔着墙在低声说话,又像什么压在了床板上,一下,一下。
他忽然有点坐不住,把腿收了收,又伸直。
收拾材料的时候,他从笔记本封皮里摸到一小片干了的薄荷叶,是出门前顺手掐的,夹在纸页里,已经蜷成暗绿色的一小团。他捏在指间,没舍得扔。那点凉辣清苦的味,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、确定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摸出来看。
是温衍。
「小茸,邻市那家酒店,是机会。别白去这一趟。」
沈茸盯着那行字,拇指停在屏幕上方,很久没有动。
他当然知道温衍说的是什么。陆凛这次出来做尽调,身上带着真东西的机会,比在公司里大得多。这是温衍教他的,也是一直在等的那一步。他欠的恩,总归要还,还完了,他就自由了。
可他把手机翻过来,扣在膝盖上,没回一个字。
房间里很静,静得只剩下隔壁的声音,和陆凛翻文件时纸页摩擦的沙沙声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陆凛处理文件到很晚。桌上的文件一摞一摞地翻,签字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,和隔壁偶尔传来的响动搅在一起。空调嗡嗡地吹着,房间里的空气干得发紧,沈茸的喉咙一点点地干起来。
他看了眼屏幕右下角,已经快凌晨一点。
「陆总,要不要给您倒杯热水?」他试着开口,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软。
陆凛没应这句话。他把手里的文件合上,笔放在一边,忽然问:「沈茸。」
「嗯?」沈茸抬起头。
「你简历上那段实习,在哪儿?」
沈茸的呼吸顿了一下,随即笑起来:「就临江那家事务所呀,做过半年审计助理。」他眨了眨眼,装得一脸无辜,「怎么了陆总?」
陆凛没看他,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:「那家事务所,前年才改的制。你实习那阵,它还没分设审计部。」
沈茸的笑僵在脸上,只一瞬,又软了下去:「啊,那可能是我记岔了,那会儿叫另一个名……我记性不太好。」
「记性不好,还能把折旧和坏账的分录拆得那么细。」陆凛终于抬起眼看他,目光淡淡的,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「你倒是挺矛盾。」
沈茸喉头动了动,把脸偏开一点:「陆总,我、我就是照着模板套的。」
「套?」陆凛短促地反问了一声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,「那你再说说,你实习那半年,经手的第一个项目是什么。」
沈茸张了张嘴。
他当然记得温衍给他背过的那套说辞,每一个字都记得,像烙在骨头里一样。可此刻,那些字全卡在喉咙口,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他听见隔壁又有响动,很轻,像是床板被压了一下,又像谁低低地笑了。
「我……」他扯出个笑,想用撒娇把话题带过去,「陆总,这么晚了还考我呀,我困得脑子都不转了。」
他说着,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,眼睛湿漉漉地望向陆凛。
陆凛没笑。
他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往下抛,声音极慢,慢得像在拆一件东西,一层一层往下剥。
「实习那半年,你的带教是谁?」
「底稿的权限,你一个实习生碰得着吗?」
「连经手过的项目都说不清,当初是怎么过的简历关?」
沈茸一句一句地挡。先是撒娇,再是装傻,最后干脆说自己睡迷糊了记不清。他越挡越吃力,声音里的软,一点点地泄了下去,像一盆温水被一点点抽走,露出底下发凉的底。
他把笔记本往怀里抱了抱,像是这样就能挡住什么。夜里太静,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牙关在轻轻发颤。他咬住下唇,把它压下去,下唇被咬出一小片泛白的印子。这是温衍教他的,越到绝处,越不能让人看出你在抖。
陆凛从书桌边站起来,朝他这边走。房间不大,几步就到了跟前。沈茸还坐在沙发上,仰起脸看他,维持着那副无辜的表情,可背脊已经不知不觉地绷紧,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弦。
「你困不困,我不管。」陆凛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「我只要你答一句:你简历上那段实习,到底是真是假。」
沈茸仰着脸,笑还挂在嘴角,眼里的光却一点一点散下去。
他没有立刻回话。
陆凛忽然俯下身,一只手伸过来,捏住他的下巴,不轻不重地往上一抬。
那一抬,逼得沈茸不得不和他对视。
灯光从陆凛背后打过来,把他的五官压成一片阴影。沈茸只能看清他薄薄的唇线,和那双眼睛,深得看不见底,像在掂量他,又像在等他先认输。那股冷冽的木质香铺天盖地地压下来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沈茸的指尖在膝盖上慢慢收紧,一点一点,掐进掌心。
他本该说点什么。撒娇也好,装傻也好,随便什么,把这一场圆过去。可陆凛捏着他下巴的手纹丝不动,像要这样一直等下去,等到他无路可退,等到他那张软脸上再也挂不住一点伪装。
他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砸在耳膜上。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父亲消失的那个下午,家里也是这么静,静得他连自己的呼吸都数得清。那时候没人要他。而现在,这个看穿了他的人,捏着他的下巴,却还没有松手。
他分不清,自己是想逃,还是不想。
他喉结滚了滚。
一声低喘,就那么漏了出来。
很轻,很压抑,像被他自己咬着咽了一半,却还是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。那声音一出口,沈茸自己先僵住了。
他的耳尖,在那一瞬间,烧了起来,红得几乎能滴出血。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。
陆凛捏着他下巴的手,也顿了一下。
就在这当口,隔墙突然传来一声响。
不是水声,也不是说话声,是某种更重、更清晰的响动,像有人把什么东西碰翻了,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、压低了的声音,含糊地穿过薄薄的墙板,落进这间同样安静得诡异的房里。
那声音像一句无声的提醒:这间房里,谁都没资格装清白。
陆凛松开了手。
他直起身,退开半步,转身走回书桌边,坐了下来。他拿起那份处理了一半的文件,翻到下一页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「睡你的。明早七点,我要看现金流量表。」
沈茸还僵在沙发上,像被钉住了一样。半晌,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低低地应了一个「好」字。
那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,尾音是散的,再没有平日那股软糯的、让人安心的调子。
他慢慢蜷进沙发,拉过那件外套裹住自己。窗外有车灯的光扫过,一晃,又灭了。隔壁的声音还在,断断续续的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,把他和这个夜晚一起浸在里面。
沈茸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那声低喘还梗在他喉咙里,像一根没咽下去的刺。他想,要是刚才隔壁没有那声响,陆凛会不会真的把他逼到再也装不下去。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自己先怔住了。
他装乖装了好几个月,头一次,装不下去了。
而书桌那头的陆凛,手里捏着那页文件,拇指按在纸角上,很久,都没有翻到下一面。
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灯下的数字糊成一片,他脑子里全是方才那声几不可闻的低喘,和那双红透的耳尖。
他陆凛明明可以当场拆穿,把这场戏一句话了结,却偏要一页一页地演下去,等着看这只小白兔敢不敢真的咬钩。演到最后,先漏了底的人,成了他自己。
陆凛闭上眼,又睁开,把文件翻到了下一页。
Collect0
Comment0
Generate
Enter any idea, and AI completes the work in one click